他眉头微蹙，手臂轻轻一动，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衣袖从她的指间挣脱开来。
动作很轻，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
黎安念的手指在空中蜷缩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
“那个……今天的事情，对不起啊。”
她的声音比刚才在办公室里低了很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我没想到沈家会那么疯，把你给牵扯进来。”
许知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被他这样看着，黎安念心里有些发毛，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觉得很屈辱……你……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可以骂我几句！或者……打我一顿也行！”
说完这句话，黎安念就后悔了。 她这是什么毛病？
上辈子被许知瑾PUA、囚禁了十年，留下的后遗症吗？
怎么潜意识里就觉得，他不发泄一下，不辱骂自己几句，这事就过不去呢？她心里就不踏实呢？
真是疯了！
她懊恼地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然而，当她再次抬起眼，对上少年那双漆黑如寒潭的眸子时，所有的话，所有的懊悔，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这一刻的许知瑾，太可怕了。
他不像上一世那个残疾后，坐在轮椅上，眼神里只剩下疯狂和偏执的商业巨鳄。
也不同于平日里那个虽然冷漠，但至少还保留着一丝少年气的学神。
眼前的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眼神里翻涌着阴郁、压抑、暴戾，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的黑暗。
那是一种能将人拖入深渊的，令人窒息的恐怖。
黎安念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重生的时间点，是多么的微妙。
这个时候的许知瑾，还没有进少管所，还没有残疾，他是一颗尚未引爆的炸弹，危险而充满了不确定性。
那双漆黑如寒潭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里面翻涌着淬了冰的厌恶和冷漠。
“你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
许知瑾看着她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那副逆来顺受、任君采撷的卑微模样，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又是这种惺惺作态的怜悯和施舍！
她以为他是谁？ 是沈凯杰那种会被她几句软话、一个可怜表情就哄得团团转的蠢货吗？
“收起你那套，”
许知瑾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残忍又凉薄。
“我不是沈凯杰，你的卑躬屈膝，留着给他吧。”
黎安念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比起现在她这幅假惺惺的样子，他更希望看刚才在办公室里，她指着王主任鼻子骂他的模样。
像那个他一直在远处，偷偷仰望着、永远也触碰不到的，骄傲、明媚、张扬的黎家大小姐。 而不是现在这个，连道歉都带着一股子谄媚味的……陌生人。
黎安念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她刚才那副样子，很卑微吗？
她只是……只是习惯了。
上辈子那十年，她就是这样过来的。
面对许知瑾，她学会了放低姿态，学会了用最卑微的语气去道歉，去求饶，只为了能少受一点折磨，当然大多数都是在做那事的时候，她求饶最多！
那好像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成了一种本能。
一看见他露出这种阴郁暴戾的神情，她就控制不住地腿软，控制不住地想用最卑微的方式去平息他的怒火。
黎安念啊黎安念，你真是没救了！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重生回来，不就是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不再活得那么窝囊吗？ 怎么一到他面前，就又变回了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黎安念！
她挺直了脊背，再次拦住转身欲走的许知瑾，仰起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没有拿你和沈凯杰比！”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委屈。
“我是真心实意地在向你道歉！因为我的事情连累了你，我很抱歉！”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而不是卑微。
然而，许知瑾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冰霜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不用。”
他吐出两个字，像丢垃圾一样，轻飘飘地，却又重重地砸在黎安念的心上。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