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驴蛋蛋忽然脆生生地开口：“奶说是你救了我的命！三妹说了，大恩……大恩无啥报，要……要……”
他皱着小眉头努力回忆，然后双眼一亮，继续道：“哦对！要以身相许！以后我就是宝珠姐姐的人啦！等我长大了，就娶姐姐当媳妇儿！所以……”
小家伙的大眼睛骨碌碌瞟向桌上的黄桃罐头，咽了咽口水，“媳妇儿的罐头，能给我先吃点吗？”
自从爹没了，他和奶奶就再没尝过这甜水的滋味。
屋里几个人都被这童言无忌逗笑了，原本凝重紧张的气氛也为之一松。
“对，大恩无以为报，以身相许！”林宝珠忍着笑，被这小家伙的“求婚”逗乐，伸手摸了摸他有些枯黄的头发，“许归许，罐头也得管够！”
她利落地拧开罐头瓶盖，递到小家伙面前，“喏，小新郎官儿，尝尝给你的罐头甜不甜？”
“宝珠姐姐先吃！”驴蛋蛋很懂规矩。
“姐姐吃过了，你吃。”林宝珠温柔地说。
驴蛋蛋眼巴巴看着罐头，最后还是懂事地先递给他奶奶：“奶，你先吃，甜！”
“好！真甜！”田桂花接过，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糖水，“奶奶吃饱了，剩下都是蛋蛋的！”
见驴蛋蛋精力恢复不少，林宝珠和秦海、峰准备告辞。
临出门，林宝珠特意落在后头，压低声音对田桂花道：“桂花婶，今晚小心点，看好蛋蛋，陌生人别让靠近。他虽看着好，毕竟流了那么多血。能别抽血就别让人再抽了。还有……”
她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门口，“那些害孩子的特务还有漏网的。蛋蛋这情况很明显是被医院盯上了，怕就怕有人会通风报信。医院人多眼杂，不如村里踏实。明天问过大夫，要是情况稳定就赶紧出院！”
她又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婶子，您别嫌我多嘴。咱村牛棚那个严老头，你晓得吧？别看他顶着个‘臭老九’的名头，人家医术是真高！县医院的医生都未必比得上！回去后万一蛋蛋有啥不对劲的，晚上偷偷去找他，他准有办法！能省下多少医药钱啊！”她特意暗示了风险。
田桂花一听“臭老九”，本能地显出几分顾忌：“那……那万一让革*会知道……”
“您自己拿主意。”林宝珠点到即止。
“不过我听说，咱村好些头疼脑热、腰酸背疼的，都偷偷找他看呢。我还瞅见毕云涛去找他开过‘那个不行’的药呢……好了婶子，天快黑了，我们先走了。”
她把毕云涛那点“男人的难言之隐”丢出来当例子，彻底瓦解“臭老九”不靠谱的印象。
据她所知，村里找他看“暗病”的汉子可不少，连大队长似乎也……咳。如今严老的日子好过不少，靠手艺换粮食，这局面，还得算她一功哩！
“路上小心啊！”田桂花抱着孙子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暮色四合，医院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林宝珠与秦海、峰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住。
两人眼神在昏暗中骤然相碰，几乎异口同声地开口——“你察觉了！”
“你也发现了？！”
林宝珠拧紧眉头，眼神锐利，语气严肃：“那个女医生，问题很大！尤其是……”
她倏地贴近秦海 峰，用气音道：“你没闻到她身上那股味儿？像是臭鱼烂虾一样！”
秦海 峰愕然看着她，仔细回忆片刻，最终肯定地摇头：“确实没有。你会不会……是错觉？”
“不可能！那股味儿浓得呛人！绝错不了！”
她深知自己的嗅觉远超常人。无论秦海、峰信不信，那个女医生绝对是个祸患。
今天既然被她撞上了，她就打定主意要查个清楚再离开。
就在这时，秦海 峰猛地将她拉近自己身侧，手臂状似无意地揽过她的肩膀，目光扫过医院的花坛，小声道：“她出来了！”
林宝珠心神一凛，瞬间如同受训的猎手，极其自然地调整呼吸，整个人的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察。
秦海 峰心底惊愕更甚——若非人就在他臂弯里，他甚至无法感知她的存在！
这丫头……到底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发掘？
他跟着也放轻了呼吸节奏，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环境，焦点刻意避开正从主楼走出的女人，如此一来，纵使对方五感敏锐，也很难被惊动到。
两人都以为她会走出院，谁知她脚步一转，竟走向了斜对面的传染科大楼！
林宝珠眼神一沉，迅速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两个口罩，将其中一个交给秦海、峰，道：“戴上！”
肺结核之类的传染病，通过飞沫就能传播。
即便他们体质远超常人，但小心无大错嘛。
两人戴好口罩，悄无声息地缀上，跟着女医生走进了传染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