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上爬起,声音嘶哑又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朝着那如渊渟岳峙般立在凶徒尸体旁的黑影深深拜下,“多谢小王爷救命大恩!” 他的小厮小海和陆梧凤的小厮小贵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刻也慌忙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秦鸢见陆梧凤还僵在原地,眼神发直,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赶紧伸手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袖。陆梧凤这才如梦初醒,身体僵硬地、几乎是本能地跟着秦鸢,朝着那救命恩人深深作揖行礼。动作机械,如同提线木偶。
来人——康王世子李昭廷,一身玄色暗纹劲装,身姿挺拔如松。他并未理会地上的尸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落在了陆梧凤那张失魂落魄、苍白如纸的脸上。少年的惊恐是如此真实而彻底,与传闻中其兄陆临鹤那等临危不乱、智珠在握的风采,简直是天壤之别。李昭廷心中暗道:果然,如此传言所说,和陆临鹤一点儿都不一样。
他收回目光,转向勉强站稳的秦鸢,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九皋,你这小兄弟怕是吓坏了。此地污秽,不宜久留,你好生把人送回去。”
“是!谨遵殿下吩咐!” 秦鸢忍着痛,连忙应道。
陆梧凤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秦鸢和小贵儿半搀半扶弄上马车的,又是如何浑浑噩噩回到陆府的。脑海中反复闪回的,只有那两脚踢碎骨头的闷响,凶徒口吐白沫的抽搐,和那双死不瞑目的暴突眼睛。当晚,惊惧交加、心神巨震的陆小公子便发起了高烧。体温灼烫,神志模糊,口中不时发出惊悸的呓语。
这场高烧来势汹汹,一连三日,汤药灌下去如同石沉大海,丝毫不见退烧的迹象。陆府上下愁云惨淡。秦鸢闻讯,吓得魂不附体,日日守在陆府,懊悔自责不已。陆临鹤忧心如焚,亲自向太子殿下求了恩典,请来了两位医术精湛的太医轮番诊治。直到第四日,那顽固的高热才如同潮水般,极其缓慢地开始退却。
这场无妄之灾,真真是吓坏了陆家父母。陆承强撑着威严处理公务,眼底却布满血丝。母亲韩氏更是哭肿了双眼,日夜守在儿子床边。眼见儿子退烧,她一面念佛,一面又忙不迭地请来京城有名的道士,在府中大张旗鼓地设坛做法,焚香祷告,驱邪安魂,府中一时间香烟缭绕,经声不断,声势颇为浩大。
消息传到康王府,连李昭廷也听闻了陆家二郎这场因惊吓而起的大病。
他放下手中的《韩非子》,沉默片刻,再次确认了心中的判断:这陆家二公子,与其兄陆临鹤,当真是南辕北辙,判若云泥。
他脑海中闪过少年那晚吓得魂飞魄散的惨白小脸,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懊悔,悄然掠过心湖:自己当时……是不是出手太过酷烈了些?那两脚毙敌的手段,对于一个从未见过血腥的深宅公子哥儿而言,冲击力似乎确实……过分了?他不该……这么吓一个半大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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