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前,很喜欢带我去寺庙,每次一踏进寺庙,一股檀香扑面而来,那时我年纪尚小,问她为什么寺庙这个味道,她说:"因为那是人们表心折福自己爱的人幸福平安的味道。"她说:"在寺庙里求佛的人并不是迷信,而是当科学不能救自己心中之人一命的时候,不如就信佛的一命抵一命。"我本不信佛,也从不认为可以一命抵一命,可在她手术完昏迷的无数个日夜里我跪在佛堂,祈求佛祖把我的命收走,来换取她的健康。
19年开头的时候,我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很明显的躯体化反应,我渐渐开始失眠,头疼胸闷,情绪像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那天,她拉着我第一次去正式的看了心理医生,拿到结果时我并不意外,可她却哭了,在医院的走廊上,抱着我哭的像失去所有的小孩,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的那么伤心,在我印象中,她一直都是坚韧明媚的……医生的报告上写着抑郁倾向,焦虑症状较重。
我开始正式的接受治疗,一向反对我吃药的她去医院给我拿了药,我以为像感冒发烧一样,用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可现实就是我太天真了,我的情绪每天被一个黑洞吸走,我开始麻木。
她每周末,都会带我去一个山坡,她支起画板,我就坐在山坡上晒太阳等她画完,自此以后,她的每一张画都有我的影子,她画画的很好,我跟她开玩笑说:“你就这么留在我身边不觉得自己屈才了吗?”她幽怨的看了我一眼,过了很久才开口:"我不认为你是我的累赘。"
这句话给我的力量一直延续到现在,仍记得当时吃药的后遗症很严重,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可还是每周都期待跟她去画画的日子,山坡上的落日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心里因为家庭原因空出来的那一块在慢慢填满。
我的家庭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父母虽然从没饿着我,可我并不觉得我父母给我的爱足以支撑我长大,我父亲脾气比较暴,小时候跟我母亲一吵架就动手,所以我小时候目睹了很多我父亲打我母亲的场面,导致了现在一遇到事就想逃避的性格。那些年她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些许心疼,于是跟她生活的那几年,无论我闯出多大的祸,她也总是在后面给我鼓掌叫好。
到现在我已经成年,可还是改不了一遇到事就想逃避,有意无意的讨好任何一个人,听到稍微大一点的声音就下意识躲避的性格,我讨厌那个懦弱,胆小,害怕失去一切的自己,可她看着我的眼睛说:"哪有你说的那么差劲,我觉得我的宝贝最棒了,明明那么好的小女孩,老觉自己不好。"
那几年里,我被治愈了一次又一次,她一次又一次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那时候想死是真的,可舍不得她也是真的,她让我一辈子也不许在她面前提死亡这两个字,可是她走在我前面了啊。
她离开到现在已经三年了,说不接受也接受了,生离死别又有什么办法,有时候会梦到她,梦里看不清她的脸,梦里多美好,醒来的时候全部变成虚无缥缈的烟,还记得她火化的时候,就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推进去,出来的时候骨灰连一个半大的小罐子都没装满……追悼会本说让我来主持,我拒绝了,我实在做不到用一个旁观者的语言来诉说她短暂的一生,于是我写了她的一生。
因为追悼会里的长辈甚多,我不能投入太多的个人感情,那短短几百字的稿子,我哭湿了一张又一张,眼泪模糊了字迹,写到最后,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声再见。
她在我印象里总是很柔美的,所以她出门会随身带一包猫粮去喂流浪猫,会在看见年纪很大的爷爷奶奶卖菜的时候默默买下很多,然后付比菜贵出好几倍的价格,她经常带我去流浪动物基地养老院那些地方做义工,会轻轻的抚摸一身伤的小猫,也会静静听那些老人诉说自己的一生,那段时间,我会想为什么老天要收走这样一个如温柔的人,终究还是造化弄人。
这三年来,我总是很痛苦,今年她祭日那天,好多人都是走个过场,那天我在那里呆了好久好久,就默默的看着那片海,好像所有人都走了出来,只有我还困在原地动弹不得。看见好看的风景会想,如果她在身边会多好,看见流浪猫总是会莫名其妙湿了眼眶,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她喂猫的那一幅场景。
我从来都没有走出来过。
以前的我很喜欢吃水果,每年第一批下来的水果都进了我的嘴里,家里水果总是不断的,冰箱里常常放着洗好剥好的水果,她总是调侃我,说我怕不是水果精转世,现在我也还是爱吃水果,可总是很少吃了,一方面水果太贵,另一方面我懒得剥皮……去年冬天草莓刚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