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湮没理他,抬手推开那具挡路的躯体,径直走进洗漱间。霍澜不动声色跟在他身后,跟个鬼一样。
“你盯着我做什么?”陆湮对着镜子抹水,冷不丁问。
霍澜理直气壮:“我的地方,你管我做什么?”
“我要上厕所。”陆湮吐了口泡沫,清理干净牙齿,抬眼看见镜子里那双眼睛正死死黏在自己背上,“一起?”
霍澜沉默两秒,还真走到一旁的马桶边,装模作样脱裤子。
陆湮没眼看,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听话。”
“以前不是你教的吗?”霍澜吐字含糊,拉上裤链,“你说过,跟你走,就得学会人类的一切。”
“那我是不是还教过你,别站的离人类这么近?”他擦干手,侧身过去,却被霍澜堵得动弹不得。
霍澜低下头:“人类总是说出一些违心话,这也是你教我的。”
“滚,没学点好的。”陆湮一把推开他,走出洗漱间。
S-03是一幢老楼,但内外维护不错,看起来跟S-09相差无几。他的实验室也在十二层,比起09的空间要狭小一些,但也足够他施展。
时间还早,陆湮看了眼时间,在实验室内溜达了一圈,熟悉设备。
基地这两天忙着完善医院的后事,也在准备追悼会,抄送过来的牺牲名单有好几个他熟悉的人。
沈珂行、邢戈,还有蒋澈。
“他们……是怎么死的?”
电脑映射的光打在他脸上,更为苍白。霍澜的话丝毫没有生命力,跟那AI朗读一样,听得他越来越麻木。
“至于蒋澈,他是个意外。”
他是死在医院第一场暴动中,也就是A区监护层沦陷那天。
走廊尽头的警报骤然响起,刺耳的嗡鸣钻进病房里被监管的人,紧随而来的是铁门砰砰作响。
那时,裴曜衡还在霍澜的帮助下抽取感染者的血液。
蒋澈本来没在监护层,他是听见通讯器传来急促的“请求支援”,连防护服都没穿好就急匆匆赶了上去。就在走廊另一头,一股浓烈到几乎呛人的血腥味弥散开,只是一瞬间的愣怔,回头的同时病房门被砸开,铁链哗然的拖地,与嘶吼混在一起。
他还没来得及喊人,就被扑面而来的黑影狠狠压倒在地。冰凉的牙齿贯穿颈动脉,血液迸溅至天花板,抬起的手还未碰到那黑影,最后一口气伴着喉间的血沫一同消失,当场毙命。
当时监控还未完全被损坏,视频里的黑影一口一口撕咬着蒋澈,最后只留下截断的一根根血骨头,陆湮捂着嘴看完了视频,最终还是吐了一地。
“他之前就受过伤。”霍澜替他收拾残局,回想起那日在医院里听见的话,“就是暴动的第一天,他先一步带着物资去医院的那天。”
蒋澈虽然只是个小队长,但该有的责任心一分不少,当时医院乱成一团,他虽没有上去打架的权力,但在下面接应逃脱的病号还是绰绰有余。
后来在顶楼做防护时差人,他便屁颠屁颠跑了上去,一个没注意脚下,在楼梯上滑了一跤,慌乱中一只腿不慎被掉落在一旁的玻璃碎片擦伤。
当时只觉得火辣辣的痛,并无异样,后面送来抑制剂打了,体检报告也没有任何异常,连他自己都忽略了这伤口的存在。加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医院里,没谁能分心想到这点细枝末节,回看监控时才发现,那玻璃碎片沾染了感染者的血。
“那他应该走的不痛苦。”
霍澜点头:“但听说邢上校挺惨的,死在裴曜衡面前,你有空去看看吧。”
“你还挺关心他?”陆湮有点意外,在他印象中,二人似乎没什么交集。
其实在基地冒出拆解霍澜这个念头时,裴曜衡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当时他别无选择,还试图让他偷偷逃出基地。
“他之前挺照顾我的。”
“那是当然,他算你第二个爹。”
霍澜就知道他嘴里吐不出象牙,眼角一抽:“第一个爹是谁?”
陆湮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以及冷漠。他想了想,还是回头送给他一个挑眉,留下潇洒的背影。霍澜自讨没趣,打开空无一物的冰箱看了三秒,随后砰的一声关上。
最迟中午,他就得离开基地踏上寻找晶核的路,陆湮不是个不守信的人,但已经拖了两天,他最终还是拨通了纪迦的电话,告诉他自己手上还有点事要处理,得晚两天过去。
纪迦表示理解,他毕竟是个抢手货。
追悼会定在五天之后,他盘算着日历,一条条行程就没有哪一条是按时完成的。他忽然有些头疼,叹了好几口气。
吃过霍澜带回来的早餐,他收到了基地的会议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