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话题风向急转直下,桑切斯太太一时卡壳,嘴里只剩下沉默。
“不过巧的是,那孩子也是孤身一人。”女人重新恢复温柔的语调,“我们俩彼此作伴,也没有那么孤单。”
桑切斯太太露出勉强的笑容,心想这位新邻居虽然善良却有点古怪,又跟她寒暄了几句便告辞回家。
新邻居入住后的好几个月桑切斯太太都再没见过她的人影,如果不是那天确实见过她,她几乎都以为是一位幽灵入住了隔壁,毕竟再怎么安静也不会一点声音也没有。
好在她的生活十分充实忙碌,这件小事马上就被她抛至脑后。
某一天的派对后她驱车回家,将车停在车库,意外发现邻居的窗户竟亮起了灯,黑色的人影站在窗边朝她挥手,她见状也挥手招呼,说道:“晚上好!”
但那人影却是更急促地挥手,似乎想要说什么,可紧接着便像滑倒一般朝后倒去,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桑切斯太太吓了一跳,本想上前询问是否没事,但她的新邻居这时从窗帘后走出,背光将手搭在窗沿,轻巧挥手回应。
她不放心还是问了一句,“没事吧?”
女人的话音从上方传来,“没事,小孩子的恶作剧罢了。”
意识到女人是在说与她相伴的那个孩子,她松了口气,“那就好。”
互相道别晚安,桑切斯太太朝大门走去,却突然意识到什么不一样,那个孩子身形有那么高吗?
像是恐怖故事的开头,疑心一起便无法停止。
“哈哈哈,什么傻叉问题,脑子没问题吧?”丈夫的笑声从门缝钻出,依照惯例,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看某档综艺节目。
似被这句话拉回现实,桑切斯太太放下心,嘀咕着:“哪有那么多不一样,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恶作剧,从下往上看也确实容易误测身高。”
她摇摇头,打开门,走进客厅,与丈夫一同窝在沙发上观看节目。
……
人总是会死的。
或因为自然衰老,或因为事故意外,又或者,因为欺骗谋害?
女人的生活没什么变化,或者说她已经达成了自己的心愿——获得财富逃脱贫穷的沼泽。
可欲望一旦被满足就会滋生其他的念头,在那些念头出现前,他的出现垄断了一切。
女人望着轮椅上的少年,在思考自己杀掉这个外星生物的可能性。
“零。”隐藏在银发间的碧绿眼眸似看穿她的想法,吐出精确的数字。
她笑了。
弯下腰,伸手撇开他额前的发丝,像在问今天吃了吗一样寻常地说:“你怎么知道?现在在轮椅上任人宰割的,是你。”
“是吗?”那双拟人的眼睛露出轻蔑的神情,“可死的人,会是你。”
女人的手指抚过他的眉骨,顺着眼睛滑下再一把掐住他的脸颊,虚假地笑道:“你不会死......而我不怕死。”
“更何况......”她肯定地说,“......你不会杀我。”
“你很谨慎,在你的力量恢复前,我还有存在的必要。”
少年模样的萨菲罗斯握住女人的手腕,将她掐住自己脸颊的手扯下,“你确实有资格。”
“既然如此,那可以告诉我,完全体的你们又在干什么?”女人起身,倦怠地垂眸,“潜藏在暗处消灭人类?”
“即便没有我们......”少年轻轻歪头,“......你们也会死于自相残杀。”
“只要欲望无法满足,争斗便无法停止。”
“所以你们所求的是解决争斗,还是终止欲望?”女人盯着少年思考。
少年那双绿得发亮的眼睛直直地射向女人,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诡异笑容,“我们寻求的,是支配。”
是一个物种对另一个物种的绝对支配。
凝视他那笑容,女人产生了新的念头——她想看看支配的后果是什么。
毕竟,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糟呢?
思维转化得很顺畅,也许是先前所见完全打破了理智下限,她很快便接受自己成为人类叛徒这一事实。
又或者,从她被选中的那一刻就具备这种潜质。
……
对于那些被欲望所困扰的人,女人总是会“好心”收留他们。
地下室的培养罐已经全数碎裂,那些从死亡中获得新生的外星人化作那些人的样子回归人群。
母体寄生在最后一个新生儿中,与她一同离去。
没有培养罐,造出一个外星人所需要的血肉似乎比平时多,至于多出多少,至今仍没有定数。
女人应付完隔壁的邻居,转头面对一地的血迹,淡然地说:“没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