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很温暖。

    就像幼时被母亲抱着,在玉兰花树下晒太阳,有风带来花草树木的清香,温暖和煦、生机勃勃。

    姜雪卿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她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睁开双眼,看到竹海绵延、翠浪翻浮。

    “小懒虫,怎么还在睡?”

    低缓温柔的声音响起,她睡眼惺忪地抬头,立即有人抬手,为她遮住灼目日光。

    小姜雪卿嘟囔着翻身,奶声奶气地撒娇:“今日早起练剑好累哦……卿卿再睡会……就一会……”

    “呼……”

    “母亲……练剑好累……再睡会……”

    月影薄纱制成的床帐下,陷入梦境的女子喃喃出声,忽然一个翻身,紧紧抱住了白衣人的腰。

    烬归雪身形陡然僵硬,环住姜雪卿肩背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另一只手却仍旧悬在半空,掌心蕴着一团苍蓝泛金的光华。

    点点星芒次第洒落,仿若一场润物无声的春雨,悄然没入女子周身,为她梳理周身残缺的灵脉。

    时间悄然过去,姜雪卿的呼吸再度变得平稳,死死抱住他的双臂也放松卸力,软软垂落。

    烬归雪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垂眸审视着怀中人莹润精致的面庞,有些头疼地皱起眉。

    事态的发展,已经逐渐超出他的掌控了。

    最初,烬归雪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猫捉老鼠的小游戏——有老鼠怀着异样心思接近,他只需揪出那根小尾巴,再将其轻松碾碎。

    后来,他却发现姜雪卿并非老鼠,而是一只本该翱翔天际的鸟。

    她生来明亮、干净、自由,身上却套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枷锁,一重又一重,将那双美丽的翅膀压得无法舒展,只能痛苦地蜷缩着。

    更糟糕的是,他想把那些枷锁尽数毁去,换成自己的。

    属于烬归雪的、独一无二的枷锁。

    天光透过窗棂,被月影纱投射成错落参差的阴翳。

    烬归雪投在榻壁的影子也变得模糊,仿若一团无形烟雾,拉长蜿蜒,攀出一条冰冷漆黑的蛇。

    嘶嘶——

    墨蛇吐信,沿着女子垂落身侧的手臂盘旋而上,又被烬归雪抬手一挥,扫落一旁。

    “呵,生气了……”

    它冰蓝色无机质的眼睛扬起,对上烬归雪冰冷厌恶的双眸:“不如剥给我,让我承受吧——”

    这种令人心悸的、躁动的、无所适从的欲-念,最适合成为恶念的饵食了。

    “滚。”

    烬归雪堪称烦躁地打断它,呵斥道:“再聒噪,便再也别出来了。”

    墨蛇又嘶嘶了几声,才低低笑道:“与其与我抗争,不如看看,小鸟的神识飞去哪里了?”

    烬归雪垂眉,为姜雪卿拨开几缕散落的碎发:“无需你操心。”

    漆黑到反光的鳞片开始融化成模糊阴影,却毫不影响幽冷笑声飘入耳际。

    “你既是我,我既是你……烬归雪,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