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姜雪卿:“……”

    比起成年版烬归雪的压抑冷静,少年生来锋利的骨相并未因亲昵姿态而柔和,反倒愈发孤鸷凛然。

    银白圣印被过长额发所掩,更衬得他危险阴郁,如同一把寒光四溢的出鞘利剑。

    见姜雪卿身形僵硬,少年神情愈发愉悦,轻笑出声。

    “姐姐,怎么不说话?”

    他垂首,嗅嗅指间泛着浅香的柔滑发丝,冰眸上扬,倒映出女子莹润精致的面庞。

    “是不喜欢吗?”

    少年露出得逞的笑,狭长双眼微眯,似乎在思索更有趣的方案。

    姜雪卿头皮发麻,忙道:“可以了!”

    她抿了抿唇,不着痕迹与对方拉开距离:“雪卿只是没想到,圣君竟如此……如此闲情逸致。”

    本想说有病,但考虑到可能会危及自身安全,她还是换了个委婉些的形容。

    ……罢了,“良药苦口”。

    为了治病,忍耐一段时日也没什么。

    ——撒谎。

    烬归雪倾听着她有些紊乱的呼吸与心跳,低低一哂,没有拆穿。

    随着她的动作,冰凉柔顺的发丝缓慢滑出烬归雪掌控。

    他指尖微颤,似乎想要收紧,却还是垂下了手。

    本已攀上姜雪卿裙角的幽影也随之退却,恢复如常。

    他负手而立,忽道:“偶尔变化,能见更多寻常不可见之事,不好么?”

    姜雪卿被他说得一头雾水,转头又见街道拐角处,有人影匆匆寻来。

    为首者青衣雪裘,气度温文,颇有些儒生之感;只是面色苍白,气泽微弱,竟是行将就木之相。

    来至二人面前,他深深一揖,郑重道:“蕖州牧裴慎,代全城百姓拜谢二位拔剑襄助、斩除祟邪之恩。”

    姜雪卿收剑入鞘:“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冰心不染尘间色,春风解语,飞花玉魄。”

    裴慎起身,眉眼弯弯:“裴某不识,竟是春见剑主在此。”

    见姜雪卿面露意外,他微笑道:“两年前天阙琅华宴,裴某曾有幸一睹春见剑主夺魁风姿,当真是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说着,他视线后越:“不知这位道友是……?”

    烬归雪微微倾身,辛凉冷香将姜雪卿笼罩在内。

    “……他问我是谁呢。”

    少年凑至她耳后,嗓音低沉玩味:“姐姐说,我是你的谁?”

    姜雪卿:“……!”

    她本因听人提及往事有些怔愣,让烬归雪一闹,竟莫名从伤怀中挣脱出来,回以一礼:“裴州牧过奖了。”

    她并未向对方介绍烬归雪,而是精准捕捉重点,岔开开话题:“听阁下所言,似是对袭击者有所了解?”

    祟邪这种称呼,让人有种生理不适感。

    裴慎微怔,方无奈道:“实不相瞒,蕖州受祟邪侵扰已久。”

    这些祟邪毫无预兆,凭空出现,逢人便杀;而在他们出没后,便会以凶案现场为圆心,滋生瘟疫。

    染病者轻则高热昏迷,重则神智混乱,且往往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欲或进食欲,就像——

    “……就像被邪物附身一样。”

    裴慎叹息一声:“早前听闻云笈步天斋布告万道,称吾等已入逢祟之世,某还心存怀疑……如今却是不信不行了。”

    姜雪卿眉心紧蹙。

    她被太清山封闭太久,几如眼瞎耳盲,对外界一无所知。所谓“逢祟之世”,她竟闻所未闻。

    就连脑海中的原著话本,也只侧重于情欲描写,甚至蕖州城灭一事,也是女主与师尊云雨之时,由对方口中得知。

    几人谈话间,裴慎带来的一群人已完成百姓安抚,正在检查蒙面人四分五裂的尸体。

    有人惊叫一声:“州牧大人,这是蔺大人啊!”

    裴慎一怔,忙向二人告罪一声,快步赶去。

    不知烬归雪用了什么锋利兵刃,竟使尸身每处断面如此齐整光滑。

    姜雪卿紧随其后,望见头颅上斗笠与面罩已被人尽数取下,露出一张覆满寒霜的清秀面容。

    她面带惊愕,甚至双眼光华冻结于瞳孔之中,仿佛只是被施了定身术。

    裴慎本就苍白的面色愈发惨淡,看清尸身面貌的一瞬,他骤然剧烈咳嗽起来。

    “州牧大人!”

    一名侍从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有人猛地一锤地面,悲声道:“可恶!连蔺大人都……”

    场中气氛沉凝,裴慎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盯着尸身面容一叹:“葬了吧。”

    语罢,转向姜雪卿:“姜道友,如你所见,城中并不安全。若道友不弃,请往舍下小住几日,也好让裴某好生招待一番。”

    后者沉默片刻,点头道:“那便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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