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燕随云在原地僵了片刻,丝毫没有援军到来的欣喜和松懈。他十分清楚,段无缨本身就是极其危险的人物。现在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所谓的巧合,只怕这一桩人手花案也有此人的手笔。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不过几日未见,段无缨依旧清风朗月,一身紧束文武袖,腰挂佩剑,公事公办的模样。段无缨并未过多留意他,先疾步走到地上的尸首旁,掏出一方素帕捂住口鼻,缓缓蹲下身查看尸体。

    鲁大夫暴死模样自然不算好看,甚至过于骇人,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面皮紫黑,筋脉暴起。燕随云自觉看过无数恐怖片,可如今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活人在眼前断气,顿时觉得腥气钻鼻,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般。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他再也撑不住,踉跄几步扶住旁边的树干弯腰大吐特吐。这一吐就吐个昏天暗地,等到嘴里又酸又苦又麻,再也吐出什么东西只剩干呕时,燕随云才意识到估计是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眼前阵阵发黑,下意识地想直起身,可双腿发软打着颤,身形刚一晃,被一把扶住,那人稳稳托住了他的胳膊。

    “燕二,当心些。”

    段无缨将他扶稳,递上了一方干净的帕子,关切问着:“你不是第一次目睹死人,怎么还是如此大的反应?”

    这声音温柔可亲,似乎是十足地真心实意,但“死人”这个字眼猝不及防刺激到燕随云神经,他猛地挥开那只递帕子的手,后退几步,警惕地防止对方过来,一边下意识抬起右手用袖子狠狠擦了脸。

    段无缨以为他嫌弃手中的帕子,刚想解释这帕子并未用过,却看到对方毫不掩饰的嫌恶神色,不由皱起眉头,问:“你怎如此看我?凶手已经伏诛,难道还有其他隐情吗?”

    “你问我怎么看你?”

    燕随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发颤,胸口剧烈起伏着:“为什么你一来,鲁大夫就立刻毒发身亡,连幕后主使的线索一点都讲不出?”燕随云指着地上的尸首,拔高声音:“你不是天衡卫千户吗?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你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杀人灭口的?”

    似乎没有预料到燕随云在这个时候突然发作,段无缨略微惊讶,而后沉下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燕二,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 燕随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溯溪,我被蒙面人袭击的时候,也是你恰好出现。段无缨,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恰好,你在里面充当着什么角色?”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也许是地上的尸首刺激了他,也许是此刻他明白面前这人正是利用严家花圃将自己耍的团团转的主使,也许是他并没有死在白术、鲁大夫蛊虫下,全赖系统给了他莫名的底气。

    一个明明要将秘密说出来的人就活生生死在眼前,他除了害怕没有任何方法,这种无力、恶心感让他痛苦得难以抑制,几乎要吐出口血来。

    燕随云向前逼近一步,咬牙切齿:“你就是幕后黑手,你怕鲁大夫把你那些龌龊事抖出来,就用这种阴毒的法子灭口。那些中蛊的百姓也是你害的吧,还有王娘子、刘文好,是不是?不然你怎么解释为总是那么赶巧,你——”

    他突然止住了。

    垂下眼睑看着距离自己脖颈不到几厘米距离的剑鞘。对,哪怕是剑鞘,他相信段无缨都可以用这个将他脖子拍得粉碎。

    如果说对方刚才的眼神还算有点温和,现在已经尽数消失了,显然已经没有耐心周旋,只反问他一句:“说完了?”

    段无缨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一旁的鲁大夫尸首上,嘲讽笑道:“怎么,见到死人受了刺激,连演都不想演了。”

    燕随云睁大双眼,果然!果然是他!

    刚要破口大骂,就见对方将剑鞘收回,面容冷淡:“鲁元辛声名在外,当时你受伤严重,我听说他刚好在郢州,就将他请过来治病,也就是那时发现他行事遮掩,有些古怪。再说了,如我是蛊虫的主人,将一群人折磨疯癫,但我又不治病卖药,从中获利什么呢?而且......”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董荣为何死在溯溪,燕二,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还是说你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听到这句话,燕随云方才如梦初醒,段无缨竟然知道董荣的死有燕二的推动,他穿过来只顾着研究系统,忘记原主做下的事情,若是天衡卫有心查保不好真能查出点什么线索。

    而且......而且他刚才受了刺激,竟然妄想和段无缨撕破脸,就没想到对方随时随地可以结果自己,杀人灭口。

    段无缨显然看穿了他脑子里翻涌的念头,非但没打断,反而抬手理了理衣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必再自证什么,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天衡卫还有一盏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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