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无缨居高临下、面容平静地望着堂下跪着的密探,语气里竟掺了丝微不可察的讶异。在他看来,那人绝对不会如此轻易死去。
密探一身黑衣,蒙住大半张脸,身形瘦得如一条带鱼。他随主上多年,只在暗中行事,见过许多骇人至极的场面,但都没有一桩像今天看到的那幕诡异离奇。
他再次张口禀报,声音里却带了些迟疑:“主上先前叮嘱过,燕二警觉性很高,不可离得太近。是以属下一直远远跟着,保持五十尺外的距离。待到察觉不对时,就、就看到一柄刀子穿心而过。是白术探了他口鼻和脉搏,看情形,的确是已经死透的,否则白术也不会随手将他丢在灶房里。”
他在屋外等了许久,目送白术得意洋洋离开后,正准备回去复命,没想到灶房里竟钻出一个人——头发零散,胸口大片的血迹干涸成暗褐色。初时他以为是同党,等看清此人面容后却浑身一僵,入遭雷击,见了鬼一般。
可不就是活见鬼!这人半个时辰前才被捅了对穿,血窟窿的衣衫都没换,人却活生生站起来了,不仅活了,还精神抖擞,朝县城里跑得极快!他哪里还顾得上跟踪,连忙飞快先报给主上。
“属下见此事实在太过诡异,便连忙回来禀报主上”。
面前人久久未语。
他屏住呼吸,正欲抬眼偷觑时,却听得一声冷笑。
“如此看来,此人三番两次逃脱升天,的确是不死之身。”
三番两次?难道大人之前知道燕二这人已经死过几回?
放眼武林江湖,哪怕是绝顶高手,又有谁能说自个真正有不死之身,有几个吹嘘得门派实则用障眼法或者是替身罢了。
密探不敢深究,疑问尚未问出口,段无缨已缓缓起身,目光冷冷扫过他:“此人虽不会死,但眼下看来,似乎也不会什么武功,戴俞,这人对我有用,你暗中将他留住,必要时——”
“也可再让他死一回。我倒看看,他究竟有多少条命。”
戴俞俯首领命而去,待走出房门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察出一丝不对——大人对燕二死而复生的事情,竟分毫不觉奇怪。
他这般思忖着,那边披甲佩刀的秦荀步履匆匆迎面而来,两人打了个照面。秦荀立刻认出此人是段无缨手底下的密探,不属于天衡卫管辖,直属段大人,因此见面不多,但也知他此时出现在这里,定是段大人另有差事派遣。
秦荀一向做事严格板正,对于此人不算坏印象,但也绝谈不上什么好。每天藏头遮脸的人能好得到哪里去,能像他一样光明正大为段大人分忧吗?是以并未多给一个眼色,径直擦肩而过。
他进了屋子,掀帘入厅,连忙急声禀报:“大人,回春堂盯梢的人有消息递来——本来一天都在外随白术治病的燕二似乎察觉了什么,赶回来和刘伯思、成季三人一同劝离了回春堂所有的病患,眼下他正和鲁元辛还在里头,迟迟未出。”
段无缨当即皱眉,道:“他发现了白术和鲁元辛的秘密?竟还敢只身一人行动,真是后生可畏。”
这语气听不出喜怒,秦荀也觉十分奇怪。
还以为燕随云在严家花圃栽了一跟头,借机试探出什么底细,结果愣是让他全身而退。转身有立刻歪打正着直接摸到了门路,进了回春堂。段大人带着一众天衡卫在盐州隐匿,为的就是顺藤摸瓜,抓住鲁元辛和白术身后的人,他倒可好,直接打草惊蛇。
“燕二并不会武功,你命天衡卫前往,除了保护无关人等外,务必活捉鲁元辛。”
秦荀迟疑道:“大人,不等白术回来再动手吗?”
段无缨站起身,行至一旁的武器架旁,上头摆了一柄朴素的长剑,剑鞘并无繁琐花纹,只在剑柄上隐约有一个阴阳鱼的图案,还系了一条暗红色剑穗。
他自入江湖起就惯用长剑,哪怕进入天衡卫时也并不用配刀。这柄剑名曰初尘,三尺青锋、削铁如泥。
段无缨一把拿起初尘,淡淡道:“白术不会回去的,现在恐怕早已隐匿起来,我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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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里,夕阳已落下最后一抹余晖,两人似乎还在僵持,其实彼此心知肚明:对方似乎也不会武功。
鲁大夫微笑:“你莫不是在等什么帮手?”
燕随云反问:“你又在等谁?不会是白术吧?”
鲁大夫仍是温文尔雅的做派,道:“白术?老夫倾囊相授,他却包藏祸心,被发现阴私后就要向恩师下手,多亏你以命相救,老夫只是受了些轻伤,可你不慎中了他的蛊毒,唉,无力回天。”
他这样说着,一只手从袖里掏出一个指节大的竹筒,堪堪抖落了什么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叮叮叮!”系统急促的警报声响起,霎时间,燕随云的目标栏里瞬间激增十几个敌对NPC,齐刷刷地显示“蛊虫”字样。
借着目标连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