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放缓、放轻了力度,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在相对私密、又一片明亮的环境中,一点小的动静都是那么的清晰。
自从从福利院逃出来后,他第一次与人类这么近距离地相处,心中紧张得很。
这位善良的人类会说些什么?
给他立立规矩,告诉他以后需要做什么吗?
他惴惴不安地猜测着接下来的事。
尾巴摆动几下,最终轻轻缠在椅子腿上,越绷越紧。
时浅渡把桌子上的外卖纸袋往云予那边推了推:“这里有外伤药和纱布,先用酒精消毒,再用止血药和止疼药。”
“……谢谢。”
云予不知道自己今晚已经说了多少次谢谢了。
这个词原本离他很遥远,因为他几乎都没有说谢谢的机会。
他小心打开桌上的外卖纸袋,伸出手臂时终于露出了胳膊上大片大片的挫伤。
本来他把双手背在身后,就是不想让对方看到他身上这样狰狞丑陋的伤口,也不想让对方为他的伤口担心的。
他身体中有妖怪的血液,自愈能力很强。
更严重、更疼的伤他都经历过,现在这些伤根本不算重。
就算一直不管它们,也总有一天会自愈。
所以说,她没必要对他这么好的。
酒精啊、止痛药啊这些……根本不用的。
沾了酒精的棉花团轻轻擦在伤口上,医用酒精顺着还在渗血的嫩肉钻进皮肤里。
好疼。
以前多重的伤他都没嫌过疼,没哼过一声。
可现在怎么疼得他眼眶都算了。
云予垂着头处理伤口,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快速眨了眨眼睛,缓解又酸又涩的情绪。
一只手伸到他的脖颈后面,从衣服里一勾,便勾出了他特意留着没剪的吊牌。
“怎么不摘吊牌。”
时浅渡垂头,温热的呼吸吹拂过来。
温热的手指不经意间扫过少年细瘦的脖颈,让他下意识地一僵。
福利院中长大的孩子,可能有吃有喝有学上,可大多缺乏皮肤上的抚触。
或许不会有人说出口,但实际上是,他们很希望有人能亲近他们。
时浅渡把吊牌扔进垃圾桶。
收回视线视线,就看到那对糯乎乎的耳朵往后背去,几乎快要贴平到打着小卷的棕发上。
身后的尾巴更是从根部轻轻摇起来,一晃一晃的,很难让人忽视。
这是……很开心的意思?
时浅渡有些意外,也觉得有趣。
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可爱。
她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于是直接伸手,轻轻地抚摸在还微微湿润的耳朵上。
很明显的,那耳朵一颤。
云予依然稳稳坐在椅子上,垂头为自己处理着伤口,像是从来没有发现时浅渡的动作,丝毫不曾反抗,甚至还把小脑袋垂地更低了些,方便她对那对异类般的耳朵上下其手。
时浅渡察觉这些小动作,心情大好。
他看起来好乖。
从前没少被人类打骂吧,却这么听话,低着头给她摸耳朵。
真是可爱啊,温乎乎的小耳朵也好软好好摸啊!
Rua毛绒绒就是可以使人放松精神,提高幸福感。
她愉悦万分,周身都冒出了快乐的泡泡。
有些人类可真是奇怪,不是妖怪也没有耳朵的时候,非要买个带狗狗耳朵、兔子耳朵的发卡带在头上,等碰到真实的、有软乎乎可爱耳朵的存在时,却对其非打即骂,视其为异类。
同是人类,她表示无法理解。
见时浅渡看起来心情很好,一直很听话的云予终于抬起了头。
他鼓起勇动主动问:“请问……有什么规矩或者需要我注意的地方吗?”
世界上总归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再清楚不过了。
时浅渡托着下巴,懒洋洋答:“没规矩也没要求,你别主动惹麻烦,其他的都好说。”
她本来没有捉弄人的心思。
可云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小表情满满写着不相信。
她牵动唇角,笑问:“那你说说,你都能做什么?”
云予思考几秒,很认真地回答:“我以前在福利院里做过很多事情,会打扫房间、会做一些手工活、还会择菜做饭……”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消失不见。
因为他发现对方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似乎这些完全没法打动她。
没有价值的存在,最后总是会被无情地抛弃。
想要得到就必然付出。
他得在某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