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立在原地，身体微微发颤。
本因通晓六国文字才当上狱掾，又因隶书，公文上的地名被误认，粮草送错，大军断粮，饿殍数人。
此案太过离奇，律法无一条能定他的罪。
程邈常常恍惚。若当初没用隶书写那份公文，粮草是否就能如期送达？那些士卒是否就不会饿死？
可明明……在此之前，隶书从未出过错。
他终究想不明白，纵有万般不甘、千般委屈，他也知道自己罪无可赦。
“喂喂喂？”
玩家连喊数声，眼前的NPC却像卡住了，僵在原地毫无反应。
——很好，崩了。
玩家木着脸。游戏总不会删了隶书，直接让历史快进到简体字时代吧？
……算了，关玩家什么事，能迁就她的阅读习惯，倒也算游戏有良心。
玩家毫无心理负担地转身走人，比起云阳狱的固定NPC，她更想去会会刷新出来的新角色。
说不定，能触发什么有趣的剧情呢！
隔壁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关着个须发蓬乱的老者，衣衫褴褛，却盘膝而坐，姿态从容，手里还捏着几枚铜钱，似乎在占卜什么。
察觉到视线的方士斜眼瞥过去，发出一声轻笑，声音沙哑道：“新来的你看什么？”
【……
职业：方士
……卢生、侯生同门，精通炼丹术。
……】
居然才R，好菜。
是玩家过于期待了，玩家扭头看向对面牢房，盘坐着几个枯瘦NPC，披头散发，身上只裹着一件脏污的灰袍。
那边的老方士同样斜眼瞥她，嗤笑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方士？”
玩家：“嗯……”
玩家实话实说：“没见过坐牢的。”
NPC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懂什么！”
旁边立刻有人拽住他的袖子，低声劝道：“别跟她一般见识，等见了陛下，献上长生不老药，谁还能小看了咱去？”
隔壁另一人摇头晃脑，叹气附和：“可惜啊，冒出个什么粮种，现在能不能见到陛下还两说……”
顿了顿，又挺直腰板，“不过诸位放心，就凭咱们的真才实学，迟早能得陛下赏识，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有人咂了咂嘴，遗憾道：“要是卢道友在就好了，他们那一脉门路广，说不定有法子直接面圣……到时候咱们再揭穿那些装神弄鬼的假把戏，岂不是轻而易举？”
“非也非也。”
一个圆滑些的方士眯着眼笑，“有钱一起赚，关系何必闹那么僵？”
其他方士一听，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对啊！
要是能借着“公主”的名头行事，到时候黄金珠玉还不是数都数不清？
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金山玉海、绫罗绸缎堆满屋的景象，他们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一日长一尺？”最开始的方士嗤笑一声，“堆些桐木灰，谁不会？”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笑，“那人怕不是跟咱们一样，先埋好催芽的种，再当众演场戏……”
越想越觉得有理，他们忍不住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脸上写满了“我早已看穿一切”的笃定。
到时候都是自己人，自然好说话。可要是对方不识抬举……
呵，就别怪他们翻脸不认人了！
玩家光明正大地偷听了半天，摸着下巴沉思。
怪不得老祖宗能被方士骗得团团转。
就冲这帮人炼丹时炸炉八百次还能面不改色继续忽悠的毅力，编瞎话时脸不红心不跳，以及都坐牢了还能在牢里若无其事、夸夸其谈的心理素质——
这要是不成功，天理难容啊！
玩家感叹。
有这毅力，干什么不行？
比如去现代卖保健品，绝对能成行业巨头，再比如去搞金融诈骗，怕不是能骗成首富。
实在不行，写小说也行啊！这编故事的能力，不写本《我在大秦当神棍的那些年》真是屈才了！
可惜了，偏偏选了诈骗皇帝这条路，然后就被两个坑比同行给连累了。
虽然被活埋的是妖言惑众的方士和部分议论朝政的儒生，不一定有他们。
——但那也活该被埋！
没有狱卒盯梢，方士们便肆无忌惮地高谈阔论，正吹得天花乱坠时，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刚刚还口若悬河的人，瞬间闭紧了嘴，一个个抻着脖子往外看。
……
……
蒙毅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这辈子造的孽都在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