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上马车的木凳，远远瞥见蒙毅骑马狂奔，在宫门前拉紧缰绳，翻身下马把缰绳一甩。

    蒙毅瞥见李斯也是一愣，神色复杂，顾不上朝臣同僚间虚伪寒暄，转身就走。

    “臣蒙毅求见陛下，事态紧急，速速通报！”

    他来不及交代禁卫牵好马匹，神色慌张往宫里赶。

    李斯纳闷，他不是去调查城内凶犯和异象了吗？这么着急干什么，怎么一副匈奴来犯边疆急报的作态。

    不管心里如何想，没有陛下召见，他也不能刚出来就折回去，那像什么样子。

    李斯弯腰钻进车厢，不多时就赶到了丞相府附近，马车在不远处被迫停下了。

    李斯撩开车帘往外张望，自家府前的这条路上黑压压挤满了人，门口更是围了一队手持铁戟的士兵。

    ——那是中尉的部下。

    李斯心里一咯噔，忽然府上的老仆跌跌撞撞扑到车前。

    “丞相大人！丞相府进不得了！”

    “府里上下仆役全被困在外面，连门槛都跨不出去！郡守大人还在府中未出——！”

    老仆喉头哽咽，老泪纵横，“丞相……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斯：“……？”

    大脑一片空白，他逐字逐句开始回想老仆在说什么。

    很快反应过来，整个人不由得一阵眩晕，不知天上地下。

    不、不是！天生异象竟出现在他家？想起那道闪过的金光，丞相府的确位于咸阳宫的东南方，但他也没往自己身上想啊！

    再想想朝会上自己如何在陛下面前信誓旦旦保证金光“天佑大秦，得承天命”，如今竟成灭族之言了！

    李斯坐不住了，猛地起身。

    ——“砰！”

    额角重重撞在车厢上，李斯连半声闷哼都顾不上，咬牙咽下，急匆匆下了马车。

    “丞相大人回来了！”

    “丞相救命，府里闹鬼了！”

    “我收拾西厢房时，突然就出现在外面了……”

    “谁不是！我亲眼见一道金光闪过，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众人哭喊着围拢，个个面无血色，李斯的随行护卫抽刀呵斥，这才在哭喊声中生生撞开条人缝。

    李斯疾步来到府门前，中尉部下没有多拦，反而主动让开了路，看向丞相的目光满是审视，或疑惑、或同情……神色各异。

    丞相府的匾额如今也不是丞相府，而是笔势游龙，金漆四个大字：

    「汤臣一品」

    李斯难以置信，他印象里没有搬家啊！总不能告诉他是车夫走错路了，丞相府不在这儿吧？

    可他再想骗自己，丞相府就是丞相府，发生异象的地方就是这里，车夫没有走错路，也未曾搬家，不可能所有人都搞错了。

    李斯捂着额头，恨不能昏死过去：为什么会这样！

    偏偏这样还不算，门户两侧和门楣正上方整齐挂着红纸黑字的长联，两扇大门分别贴着“福”字。

    红纸表面平滑明亮，而且很是轻薄柔韧。

    李斯不知对联是何物，大秦时期还没有对联和纸的概念，但他一看到对联材料便懂了此物用途，它的出现又将意味着什么。

    竹简木牍笨重，书写困难，帛书昂贵稀少，他要是将此物献给陛下，必当震惊朝野！

    可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从秦国到统一六国的大秦，李斯一路青云直上，他什么事没见过，偏偏没见过这等怪事。

    李斯脸色极差看向对联：

    左：十篇论文无人问

    右：一举归家天下知

    横批：李斯旧居

    李斯：“…………”

    他不知道论文是什么，也不知道后世有种状态叫“气笑了”，但不耽误他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真把他气笑了！

    咸阳哪有那好事，说搬就搬，寸土寸金没开玩笑。

    何况丞相府历代以来都是皇帝赏赐，上任主人还是前丞相王绾呢！他没罢相，更没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