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广州
    梁雀桐又叮嘱梁燕文多帮她照顾着点儿孙晓梅,孙晓梅前不久刚刚退休,目前的生活状态就是一个人独处,早起去公园打太极,之后坐着公交溜达逛一会儿,回家了就闭目养神,梁燕文说道:“你就是不叮嘱我也会去的,孙姨没少照顾我们。”

    孙晓梅没有问过梁雀桐结婚了又忽然成了单身的事儿,这好像成了她和梁雀桐之间的默契,你不开口给我说,我也不询问,但是孙晓梅更倾向于梁雀桐所遇非人这个故事情节的走向,于是数次耳提面命要求她以后再找对象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

    梁雀桐每一次都答应,孙晓梅说的的确没错,她深表赞同,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像她这样找了个到最后脑子成了摆设的人。

    火车上梁雀桐吃得不多,秦伟明看见了之后给她递了两个甜的豆沙糕,让她多少吃点儿,梁雀桐礼貌地接过,礼貌地表示感谢,彼此之间的距离把握的很好。

    绿皮火车一直咣当咣当得响,梁雀桐在昏黄的光线下翻看着产品目录,胡小慧在一边小声继续背着外贸语句,秦伟明和对面铺位上的供销老江湖魏河聊了起来,和他交流着这么多年的江湖经验,大家对这次广交会都抱着一种务求成功的念头,没有人愿意松懈。

    火车停靠大站月台上叫卖的报纸赫然印刷着乡镇企业出口创汇势头强劲、广交会新馆筹备的标题,秦伟明给几个人一人买了一份,看了看内容,挑着眉毛说道:“势头都很猛啊。”

    他说完又抬头打量了一下站台上的年轻人,色彩都很跳脱,比杂志上的死寂的图片更能直接刺激着人的感官。

    一行人踏出广州站的时候迎面扑过来的都是湿热粘稠,这和北方很不一样,北方的热从来都是干燥、蒸腾的像是炽热火焰灼烧的,空气里面夹杂着完全陌生的声浪,喧嚣的粤语,高音喇叭的广播,自行车的叮铃声,骑车的喇叭声,除了这些声浪,还有混杂着的各种气味,植物的、食物的还有工业废气的味道。

    入住的国营招待所条件只能算还可以,大家也没有条件挑挑拣拣,秦伟明也许诺给大家说住的条件虽然不是特别好,但是在伙食上一定会尽可能改善,务必要让大家吃好喝好,疲累的一行人听到这儿瞬间就打起了精神,七嘴八舌地夸秦伟明是个好领导。

    放下行李之后几个人直奔流花展馆,展馆外面,木棉树擎天立着,枝干虬结,碗口大的红花灼灼怒放,花瓣无比厚实,不时有几朵成熟的木棉花坠地,啪嗒一声,在青石板路上铺成了一小片,展馆外还有卖新鲜木棉的,拦住几个人问要不要买几朵,可以别在衣襟做护身符,秦伟明没有拒绝,说:“阿婆,来四朵。”

    四个人兜里面一人揣了一朵木棉花,魏河说道:“那地上落的都是的木棉花也能卖了,还不如捡几朵呢。”

    秦伟明笑着道:“图个吉利。”

    展馆周边一带南洋骑楼连绵不绝,底层的商铺铁闸门划拉作响,还有来自于香港的录音机正在播放着甜蜜蜜,声浪撞上二楼的彩色玻璃,楼上的竹竿横斜,晾晒的衣服上的水跳进了楼下卖牛肉丸的煤炉和烟气里。

    广交会主场地是流花展馆,典型的苏式建筑,百米长廊,屋顶缀着五角星浮雕,廊柱间密集悬挂着广告布,人潮也不甘示弱,好容易到了里面,国营厂的展位看起来还算规整,但是更引人瞩目的是乡镇企业的展位,色彩鲜艳的样品堆成小山,录音机还在工作,播放着港台流行歌,推销员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招揽着。

    “咱们分到的展位跟别人这么一比看起来也太寒酸了。”秦伟明边走边说道。

    四个人已经顾不上刚下火车连修整都来不及的疲惫了,梁雀桐把样品置于展台中间,射灯精准打光,旁边摆放着厂内精挑细选的工艺图以及成品,胡小慧贴上带着厂名的横幅,魏河在布置的差不多的时候就一溜烟的进了人群,过了会儿带回来消息,他们这次要争取的那些订单目标明天会派人过来巡馆,但是坏消息就是周围几家的厂貌似报价都比我们低一点儿。

    “价格这个事情我有在一定范围内的决定权,这个不用担心,魏河哥,你再去省纺的展位转转,看看能不能套点儿消息。”秦伟明推了推他的眼镜,目光锐利,比起几个人相处时和蔼可亲的模样,此时更像是领导。

    几个人到底展馆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了,布置场地又打听消息,直到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才回了招待所,秦伟明带着几个人开总结会,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竞争对手的信息,为了安抚大家受到的冲击,说道:“外面的世界的确很残酷,竞争也很激烈,但是我们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厂,咱们有技术有质量和信誉,明天咱们就得把我们的心血和精气神亮给他们看,大家都打起精神,我们努力了那么久,多多少少也得有点儿收获。”

    梁雀桐今晚并不安睡,白天的一幕幕不断地冲击着她,胡小慧也没睡着,见她也没睡,就和她说话:“雀桐姐,我有点儿紧张,我第一次到这么大的场合。”

    梁雀桐笑着安抚,说:“没事儿的,我也是第一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