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点,要我说,上位者总能想法设法地得到他们想要的不是吗?
所以我无力反抗。那个幸运版本的索·斯特林也一样。
我们习惯忍耐,直至忍受也无法承载的终点。
高温过载的警报声消失在缓缓排出的冷却液里,仪器运作重新回归正常。
承载我的芯片在缓冲泡沫里被膨胀起来的气泡顶着翻了个身,我再一次被推向了加里·伯德的方向。他在不清醒的时间里也紧皱着眉。
或许加里他也同样习惯了忍受,在无人所知的光鲜亮丽之外。
……啊。我肯定是被小索·斯特林那家伙的情绪影响了。
加里·伯德这样的天之骄子永远轮不到我这样的人来可怜。
那太可笑了。
他人生的起点站在我穷极一生也无法抵达的终点。
甚至,连我人生的终点都由他亲手铸就。
虽然情有可原,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也只是在追捕嫌犯,但……他的确亲手了结我的性命,以及那之后或许还会拥有的未来和可能。
我因他终结了我的疲惫而感到感激,又因他的狠厉而心情复杂。
在这之外,我或许依然对他保持怨恨和些微嫉妒。
半个小时前,我责怪命运未曾眷顾我的愿望,而现在,我似乎又觉得这样的落幕于我而言是一种……
奖赏?
不,我无法认同被夺走的未来。
安慰?
用被搅乱的记忆和不被征询意见就被拉回现世的冤魂?
嘲弄。
这是命运的嘲弄,如果我现在的形态还能算得上是活着的话。
它注视着我,压迫我,夺走我,碾碎我。
然后再从一地碎屑里捡起我,捧着我,看着我。
你会做出什么选择?命运问我,带着它顽劣的好奇。
而这命运的名字,叫做加里·伯德。
你终于感到困惑了是不是?
我原本也曾陷入如你一般的心情,直到后来,我终于理解我所存在的意义。
这个意义与加里·伯德密不可分。
因为我本可以是加里·伯德。
……
我的意思是,我本可以是。
你或许已经做好准备听有关于我的故事,但那些不过是老掉牙的秘密。
那不是个漫长的秘密,我甚至可以只用一句话就讲清楚。
——它无关邪恶的秘密,有的只是一个被放弃的孩子。
与所有庸俗故事的开端相同,一个大家族因为对手的攻击遗失了孩子,出于种种考量,他们最终决定用一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替代那个被他们放弃寻找的孩子。通常情况下,那个孩子会死去。但遗憾的是,他并没有。
他给自己起了新的名字,并且活了下来。甚至,他靠自己走到了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地方,他认识了那位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养子,即使他们在刚开始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但他们终究站在了同一个地方。而这个事实令某些人感到了恐慌。于是厄运降临。
最开始,我其实并不清楚这背后的真相。
我只是以为,自己的努力得到了珍贵的机会,一次晋升的可能。那些从没有正眼瞧过我的教官忽然变得和蔼可亲,他们笑眯眯地认可我的努力和成绩,愚蠢的年轻的我就这样落入陷阱。
一个困难的但我肯定能完成的卧底任务。
从字面意思上看,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诡异,但当时的我却信以为然。让我想想他们当时是怎么说的:“斯特林,我们看重你。”
他们确实很“看重”我,出于这种看重所以让我接受了生物清洗。
而这一切为了尊贵的伯德将军,他永远伟岸,永远伟大,永远正确,他永远都不能有一个劣迹斑斑的亲生儿子。
他可以在那之后终于想起见我一面——反正我浑身上下也找不到证明和他亲缘的证据,他终于可以伪装起慈父的模样,告诉我一切迫不得已,告诉我什么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我依然记得那种感觉。
他编制了一个过于美好的幻梦,一个让我忍不住沉溺的幻觉。
当我在新罗51区被那些醉鬼嘲笑没有父亲的时候,当我孤身站在如纳维卡街头孤立无援的时候……那些绝望与找到父亲的惊诧融合成一种令我陌生的温暖心情。
“爸爸。”我甚至开口这样称呼过他。
那时候伯德将军的眼睛里闪烁的是感动还是算计呢?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他宽厚的手掌拍过我的背,我沉溺在脆弱的情感中,忘记如纳维卡的格言,忘记在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