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下渐渐聚集起一滩水渍，小粉蛇嫌弃地爬上高处，重新回到慕曦的发髻中盘起，仿佛无事发生。
东宫几人都有些嫌恶地捂住了口鼻，那味道实在是难闻。
“你们、你们……”书生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头一歪竟晕了过去。
旁边本在替他说话的人见状，立刻高声呼喊起来：“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放毒蛇咬伤了周兄，他快要没命了！”
院外路过的人听见有热闹，人群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连院子深处的辩经声也被这呼声打断，好几个人都从中走出，不知外边发生了什么事。
云旸眼尖地发现程礼先生也走了出来，立刻行礼道：“程先生。”
程礼看了眼面前这个小孩，总感觉哪里说不上的熟悉，但看脸又的确没见过，便问道：“发生什么了？”
他在这群人中威望最高，所以他一开口，其他人便也安静下来，看向门口的当事人。
书生的朋友生怕东宫一众人胡说八道，抢先道：“程先生，我和周兄在此守着院落，以防有人不知此处在做何事不慎闯入，却没想到遇见了这群胡搅蛮缠之人！”
“他们带着几个如此小的孩子，非要强闯院落，还说要看看里边在做什么，周兄说这里是辩经之地，不适合小孩子玩耍，便被那心狠的小女孩放蛇咬伤，如今都晕过去了！”
东宫带出来的几个丫鬟和小厮都愤愤不平，很想为自家主子说话，但看前边的人不语，他们倒是也没有出声。
程礼眼神扫过面前这几人，见他们虽然穿着朴素，但是行为举止之间都自有一股贵族风范，一看便是大户人家伪装出来，不愿人认出。
这样的人大多不乐意与平民接触，更何况强闯之事。
再看面前这几个孩子，虽然样貌普通，但眼睛都很清澈，看着便不像是有坏心思的人。
倒是刚刚被赶出来的周元和林泰，之前在院中时不好好思考，只知道逢迎拍马，还试图用黄白之物得他一句夸奖，实在令他不喜。
“程先生，您看周元现在多惨啊，说不定都中毒了！”林泰蹲在周元身旁，喊得声嘶力竭，心中却得意洋洋。
他现在表现出对同窗十分义气的模样，定然能在程先生心中留下极深的印象。
程礼却没有理睬他，而是看向面前的几个小孩子：“他如此说，你们都不反驳吗？”
云连身为长兄，向前一步说话：“爹爹和夫子都教过，打断人说话是不礼貌的，即便对方是在中伤我们。”
他态度不卑不亢，却衬得地上两人更加狼狈了。
程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好，那现在他说完了，轮到你们说发生什么事了。”
林泰很不想让他们开口，急急上前试图打断：“程先生，他们都……”
“你的学识都学狗肚子里去了？连几个小孩都不如？”程礼这次却没有再温和开口，而是直接厉色道。
这才是他的本性，他原本就是个爱辩论的，怼人也厉害。
林泰脚尖往后缩了缩，脸都憋红了，不敢再言语。
云旸这才上前，条理清晰道：“回程先生，学生路过此处听见先生的辩经声，就想进院一观，却被地上这位嘲讽年龄，低看穿着，借此阻拦我们上前，还试图动手掌掴，妹妹的蛇这才被惊动了。”
“不过蛇也只是宠物而已，纯属自卫行为，没有毒的，是他自己被吓晕过去了。”
他们身后除了自己人外，还有从一开始就在围观的吃瓜群众，立即就有人点点头：“这孩子说得没错，就是这样！”
“对啊，明明是那两个书生先看不起人，如今还倒打一耙，啧啧！”
“小孩子家家的，口条还蛮好，说得很清楚嘛！”
程礼也听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原委，这样的事实在是太常见了，大家都屡见不鲜，一看周元被吓尿了的状态和林泰恨不得钻地洞的神情，就能推断出一切。
他眼带欣赏地看向云旸：“不错，你从前上过我的课？”
这孩子实在是熟悉，讲话风格也让他似曾相识，偏偏他没有印象。
云旸微微低下头，眼中是浓烈的不甘心。
他上次见程礼是两年前，那时候他还风光无限，自有一股傲气。
当时程礼来皇家书院选学生，他本以为自己必然会被选上，却被程礼评价“慧极必伤”，说他的锋芒太盛，不仅容易刺伤他人，更会折了自己。
云旸自然是不服气的，程礼便和他约定，等他成长一段时间，三年后再来京城时，才能决定是否会收他为弟子。
那次，程礼一个学生都没选走，只留下这么个约定。
后来没多久，云旸就因为那场大病而伤了脑子，再不敢去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