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永靖廿一年深冬,莱国境内的雪比往年更要厚重,更要萧索。入冬时的第一场雪就已经被大地留住,往后的每一场都层层叠上,直到现在已经能没过小腿。

    这片大地以雪做被,封山封路,几乎不见人行,枝头无绿色,空中亦无鸟影,整个人间寂寥无比。

    一颜色深沉的马车在这白茫茫中格外刺目,十分简朴,未见得什么装饰,连窗棂雕花也粗糙,只有一带着蓑帽的车夫挥舞皮鞭驱赶拉车的三匹马。若是平日里,这山间的小路上出现这样一辆马车实在不算引人注目。

    车轮缓缓向前,马车走得很稳,这样安静的山反而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就在马车刚刚走过的路两侧,忽然灌木枯枝沙沙作响,闪过几个黑影。定睛一看,竟是几个衣服破旧匪人,在马车刚刚进入这山中时这群匪人便盯上了。

    虽然看起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辈,恐怕抢不到几个钱。但他们本就是靠着烧杀抢掠为生,莱国派兵清剿过匪人多次,他们本就如过街老鼠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今年又大雪封山,只要经过此地的人他们都不会放过。

    他们看着马车前行的方向,贪婪地搓了搓双手,眼中冒着绿光。为首的男人是个独眼,那人身材肥硕,满脸络腮胡,在冬天也只穿着半袖衣服,却面色红润不见寒冷,一看就是习武之人。那独眼男人抽出腰上的长刀,大喝一声。

    “兄弟们!给我上!全杀了!一个不留!”

    马车前前后后竟是从雪堆中蹦出十几号匪人,那些宽刀直奔着马车而来。前方的三匹马口中发出尖啸,马头不安地摆动,似乎是被吓到,开始向不同方向拉扯马车。

    “莫慌,莫慌。”

    那车夫忽然叹了口气,不急不缓地伸手摸了摸马背。

    那为首的独眼男人觉得被一个马夫小瞧,更是盛怒无比,立马抬手一掌对着马夫拍出,带起的风劲儿带起枝头堆积的雪,甚是声势浩大。

    “这招中看不中用啊。”

    马车中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听得那黑衣马夫咧嘴一笑。接着,那马夫在原地站起身,脚下动都未动,手上动作迅疾如风。

    那独眼男人根本没看清那马夫做了什么,眼前便已经飞雪四溅一片模糊,胸口也被不知道什么强大的力量击中,独眼男人闷哼一声,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刀插在雪地里才勉强止住自己向后滑。

    他心中大惊,赶忙看了看四周的兄弟,更是一个一个宛如纸片一般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树干上。好一些的像他那般吐出一口鲜血,再弱一些的竟是直接不省人事。

    漫天飞雪落下,男人才看到那马夫腰间竟有两柄佩剑,而那人连剑也未拔出,只是单手执其中一柄剑鞘。

    若是她刚刚拔了剑……男人脸色瞬间煞白,他再傻也知道自己惹到不该惹的了,这马夫居然是个高手!

    “跑!快跑!”独眼男人顾不得抹去嘴角献血,撒腿就跑,口中绝望大叫。

    “你们几个跟我回衙门去认罪,还能留条命。”

    身后那马夫声音不急不缓的响起,却宛如催命的鬼。

    “呸!谁知道到了哪里还有没有命,你们这些……”

    独眼男人啐了一口,更加卖力地狂奔,可雪如此大,腿插进厚厚雪中,连拔出都十分艰难。

    “姜衡。”

    忽然,马车中又一淡淡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比刚刚那人的声音低些。

    独眼男人顿时觉得后脖一痛,他伸手一摸,满手鲜红而温热的液体——是他自己的血。独眼男人两眼一翻,跪倒在地,鲜红的血喷涌而出,他看到自己那些兄弟们也一个个倒下,再无声息。

    “你们……是……”

    连话都没说完,独眼男人也已经变为满地尸体中的一位,没了气息,满地殷红的血在雪中流出枝桠一般的形状,似盛开诡异的梅。

    有两道身影掀开车帘进去,那马车晃了一下,又没了动静。深色的马车在三匹马拖着拽下,继续慢悠悠的向前,身后大雪将尸体与雪掩埋殆尽,这一切好似从未发生过。

    ……

    那方低调的马车内其实别有洞天,很是宽敞明亮,铺着柔软的绒毯,厚重的窗帘垂落,隔绝了严寒。

    四张凳子两两相对,手边各有一张矮小而贵重的酸枝木凭几,上面放着茶水与糕点。中间炉火烧得很旺,坐在其中只需要身着单衣。不知道香炉中焚的究竟是什么,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花香。

    黑衣马夫进来后取下遮掩面容的斗笠,露出一张少年的脸,赫然是林承烨。而她座子的对面身着暗红色衣袍的人,竟是当朝三公主,魏景辰。

    “你……”

    林承烨面色不愉,盯着对面的魏景辰。她抬手接过边迤接过递来的热茶,正适口的温热顺着喉咙灌下,驱散了身体中的寒意,这才让她的眉头舒展了些。

    “这些人没必要留,放在牢里也是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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