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春去秋来,洪灾不减,楚玉州的石像在一次又一次的洪水中永远化成河堤中的一捧灰,与青鸾衔芝观的旧址一并埋葬了。
如今谁还记得她?楚河袖子下双拳紧握,牙齿紧咬住口腔中的肉。
那群愚蠢的百姓不过是希望再有一个楚玉州去拯救她们罢了,可楚玉州百年千年也不一定有一个。
甚至不知从何时开始,居然流传出一位“河神”,孟山城活人祭江兴盛至今,溺亡幼童,奉上活人。而就是这样荒唐之事居然长久的传了下来,时至今日,已经比当初信奉“春神”的时间还要长了。
所以青鸾衔芝观重建时的观主将道观迁去了遥远的春山山巅,被毒瘴包裹之地,不受愚民之困。
“我们明白,可是……可是少观主,我们……”
小道士的声音细若蚊蝇,她鼓起勇气,反驳楚河的话。
“我们放不下!哪怕只是将她们带到高一些山上也好,请少观主允许我们下山!”
“请少观主允许我们下山!”
竹林中忽然窜出了许多人影,楚河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她早就知道,那些话也不仅仅是给这小道士一人所说。
楚河的周围忽然围上了许多人,站在楚河的对面。但楚河却不显得单薄,反而气势压过面前的所有。哪怕她只身一人,身后只有那尊沉默的石像。
“那你们可有想过师祖,你们救了孟山河一时,甚至身死。然后呢?过个十年洪水再来,那些百姓就能自己救自己了吗?”
楚河扫过面前的人,淡淡道。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敢反驳。但她们的眼中却有不服之色,明显对楚河的话并不完全接受。
“可是……可是少观主,难道我们就这样……”小道士忍不住想要说什么。楚河不耐烦地拜了拜手,打断道。
“行了。”
“少观主!”
“够了!”
楚河再也忍不住,语气中带上怒色,一挥袖子,带着内力的风从小道士的面庞边扫过。
那打头的小道士面色煞白地后腿一步,却强撑对上楚河那双淡漠的眼睛。她明显有些不忿,却不敢当场顶撞楚河。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私自下山!连楚玉州都死在洪水之中,我们去不过是送死!”
……
林承烨巡视了河堤一圈后,马不停蹄地跑回赵家村。
但即将走到村口时,林承烨却忽然停下,有些诧异地看着村口站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她们大都是壮年,雨水淋湿了她们的身体,却不见她们的神色动摇。
而在最前面的,是赵椿云和赵敏。
林承烨似乎有所感悟,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她没有用内力震碎雨水,却也不觉冷,胸腔中本憋闷的灼热被另一种,激动的火种代替。
“小春神呀。”
赵椿云眯着眼睛,见她来了,咧开已经没有牙齿的嘴巴笑起来。赵敏扶着赵椿云,同样笑着看她。
那日见到的赵家村人几乎都在,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人。
“这是我暂时能够叫来的人了,但您放心,绝对不止这些,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赵敏嘿嘿一笑,那个笑像是这里很久未曾出现的太阳一般灼目。
“你们……”
林承烨站在她们的对面,一个一个看过去,将她们所有人的面容都记在脑海中。她的眼眶发热,忍不住勾起唇角,但依旧严肃道。
“你们可知此去……”
“小春神!我们知道!”
忽然,赵敏身后一人走上前,大声喊声道。接着,许多人如她一样应和。
“是啊……”
“对,对……”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我们不怕死!”。
这话如星火落入林木,很快点燃了所有人。她们一并举起手高呼道。
“我们不怕死!”
林承烨笑着摇摇头,伸出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我知道各位都是勇士,但不必如此,这个过程之苦非常人能够承受,如果各位于途中后悔,一定要告诉我。而且……”
林承烨顿了顿,敛起笑容,十分严肃道。
“家中有孩子,老人,需要人照顾的现在立马回去,或者至少保证在家中有人照顾她们。”
听到这话的赵椿云忽然嘴唇一颤,嘴中似乎念着什么善人神仙之类的词,林承烨听得不算清楚。
赵敏看向身边的赵鱼,将赵椿云苍老的手放在他的手中,又吻了吻赵鱼红着的眼睛。她说轻声说。
“别怕,照顾好娘,还有小满。”
“哦对!小春神,那位白衣大侠让我把这个给您。”赵敏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跑过去将那块石头递给林承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