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的目光在手机屏幕和苏青瓷沉睡的脸上停留片刻,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思绪。她悄然退开,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拿出针线绷架和那盒精心准备的丝线。她挑选出冰蓝、银线、月灰,指尖捻着那缕细若游丝的银线,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和温柔。
晨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落。工作室内,一人沉睡,一人已拿起针线,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开始在那片沉静的“天青引”边缘,落下第一针。银针穿透布帛,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声,如同裂帛的前奏,寂静无声,却又蕴含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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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宏远资本顶层。
奢华的办公室内弥漫着雪茄浓烈而呛人的气息。陈天雄靠在宽大的皮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几张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照片——正是苏青瓷工作台上那幅冰裂纹设计图的局部!角度刁钻,显然是透过某种缝隙偷拍所得,画面上炭笔的痕迹和标注的针法清晰可见。
“废物!”陈天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雪茄灰簌簌落下,“就拍到这点东西?核心纹样呢?具体针法组合呢?她工作室里那个姓许的绣娘在干什么?一点有用的都没有!”
站在办公桌前的一个精瘦男人,额角渗着冷汗,正是昨夜在槐树下窥视后被惊走的那个身影。“陈…陈总,那工作室安保突然严密了很多,楼下一直有不明身份的人守着,像专业的…我们的人很难靠近,只能从远处找角度…那个绣娘,她一直在绷架前,但具体绣什么,根本看不清…”
“借口!”陈天雄粗暴地打断他,眼中凶光闪烁,“苏青瓷弄出这么个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冰裂?她想干什么?哗众取宠?”他盯着照片上那些凌厉的裂痕线条,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这东西…有种邪性的冲击力,和他预想中那些繁复柔美的传统纹样完全不同。
“陈总,”旁边一个穿着考究、戴着金丝眼镜、气质阴柔的男人开口了,他是宏远的公关总监徐文彦,声音慢条斯理,带着毒蛇般的阴冷,“不管她想干什么,这东西…来得正好。”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算计的寒光。
“哦?”陈天雄眯起眼。
徐文彦点开另一份文件,屏幕上出现一个妆容精致、穿着性感改良旗袍、在社交媒体上拥有数百万粉丝的网红——“茉白”。“这个茉白,一直以‘新中式美学先锋’自居,粉丝粘性极高,但最近陷入抄袭风波,口碑下滑,急需一个重磅炸弹转移视线,重塑‘原创’人设。”他手指敲了敲苏青瓷设计图的照片,“苏青瓷这个‘冰裂’概念,够独特,够炸裂,也够…‘先锋’。”
陈天雄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眼中爆发出贪婪而狠毒的光芒:“你是说…抢先注册?然后倒打一耙?”
“没错。”徐文彦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我们手里有这些偷拍到的‘设计过程’照片,虽然不完整,但足以制造‘时间差’证据。立刻让茉白的团队‘创作’出一套高度相似的‘冰裂’主题概念图,甚至先做出几件粗糙的样衣,配上煽情的‘创作心路’文案,在各大平台提前引爆!同时,我们的法务团队同步行动,抢先申请外观设计专利和著作权!”
他越说越兴奋,语速加快:“等苏青瓷和启宸那边正式公布礼服细节时,舆论早已被茉白的‘原创’占领!到时候,谁先谁后,谁真谁假,在铺天盖地的粉丝狂热和我们的水军引导下,只会变成一场罗生门!苏青瓷和启宸,瞬间就会陷入‘抄袭’的泥潭!峰会礼服?哼,只会成为剽窃的笑柄!启宸‘科技人文’的主题,将彻底沦为一场闹剧!而苏青瓷…她那些视若生命的‘匠心’和‘原创’,将被彻底踩进泥里!”
毒计!阴狠,迅捷,直击要害!利用信息差和流量绞杀,在作品诞生前就将其污名化,彻底摧毁其价值和创作者的信誉!
陈天雄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兴奋。他狠狠掐灭雪茄,狞笑道:“好!就这么办!文彦,你亲自盯!调动所有资源,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茉白’的‘冰裂’风暴席卷全网!苏青瓷…沈砚舟…我要你们还没登台,就先身败名裂!”
“是!陈总!”徐文彦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迅速领命而去。
办公室内,雪茄的余烬散发着垂死的气息。陈天雄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逐渐苏醒的城市,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毁灭欲。
“匠心?传承?呵…”他低低地嗤笑,如同夜枭的嘶鸣,“在资本和流量的洪流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苏青瓷,你的‘裂帛’之声…我会让它,变成埋葬你自己的丧钟!”
一场针对“青霭”核心创意、意图在源头将其扼杀的阴毒风暴,在晨光初现时,已悄然酝酿成形。流量的绞索,带着甜蜜的毒液,无声地套向了那间在晨光中依旧亮着灯、沉浸在针线世界里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