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成心领神会,立刻命人搬来一张高背太师椅,权烜在福成的虚扶下,一脚踏上椅面,稳稳站了上去,他身量本就比同龄人高些,此刻居高临下,更添威压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之际,他劈手夺过蹇宗尚手中那碗饭,用尽力气,狠狠贯向桌面
“砰——!!!”
青玉碗应声碎裂,整个厅堂被突如其来的帝王之怒震得鸦雀无声,里里外外的人瞬间齐刷刷跪倒一片,额头触地,瑟瑟发抖,没人知道这样尽心备下的盛宴,究竟为何惹了陛下不快
蹇宗尚离得最近,飞溅的碎瓷甚至在他沉稳的面颊上划开一道细微的血痕,他闭了闭眼,没有去擦,跪姿依旧挺拔如松,语气恭敬却无半分卑怯,拱手时,恍若只当眼前人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陛下息怒,臣惶恐,不知何处侍奉不周?”
权烜睥睨着他,嘴角噙着讥诮,冷笑道:“大人何错之有?
权烜的眸中怒火中烧,脸却依旧笑着,他随手抓起面前几碟热气腾腾的菜肴,看也不看,信手便往地上掷去
“哗啦——!”
“啪嚓——!”
瓷盘碎裂声接连响起,油腻的香气混合着狼藉弥漫开来,蹇夫人吓得花容失色,掩面低泣,蹇宗尚眼皮都没眨一下,任由汤汁溅湿他的袍角,只是盯着权烜的眼神更加深沉
权烜却浑不在意,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盘腿就在被他清空的一小块桌面上坐了下来
蹇宗尚沉凝地望向他,继续问道:“是否蹇遥做错什么,令陛下震怒?”
权烜垂眸,盯着蹇宗尚脸上那道渗血的细痕,忽地咧嘴一笑,摇曳烛光下飘渺森然
“是啊,他错了”
权烜话音落地,蹇宗尚似是早有预料,拱手后缓缓转身,甚至没有倾身,只是抬手,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掴向一直沉默的蹇遥
“啪——!!!”
蹇遥猝不及防,被扇得整个人踉跄着向旁侧歪倒,白皙的脸迅速红肿起来,嘴角也沁出一缕鲜血,他晃了晃,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抬起手背,极其缓慢地蹭去唇边的血迹,动作麻木得令人心寒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炸在权烜的耳边,福成扶着蹇遥,皱着眉张口,似乎在争论什么,但权烜的耳边却寂静无声
质疑、争吵、喧嚣、推搡
他脑中一根筋似是崩断,爆发出强烈的耳鸣,这样令人不适的烦躁声响,催促着权烜抄起手边一盘滚烫的羹汤,看准蹇夫人身边那个衣着华贵的男孩,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啊啊啊——!!!”
权烜的动作迅疾,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滚烫的汤汁混杂着瓷片,兜头盖脸地泼了那人一身,蹇晟双手捂着头脸,凄厉地惨叫起来
蹇夫人瞪大双眼,撕心裂肺地尖叫着,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儿子的脸,随即一把把哭嚎的蹇晟死死搂进怀里哭喊起来,周围的仆妇立刻慌乱地围上去,焦急询问,场面一片混乱
反观蹇遥这边,只有福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蹇遥抬起头,那双妖媚的狐狸眼平静得可怕,他默默地看着那边被众星捧月的孩子,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福成心疼地看着他,再望向那一团混乱的蹇家众人时,眼神已淬了毒
蹇宗尚安抚了哭嚎的幼子,缓缓站起身,双目阴沉,怒视权烜,声音因强压怒火而微微发颤
“陛下!为何伤我幼子!”
巨大的黑影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尖啸掠过头顶,带起的劲风压得烛火疯狂摇曳,神骏非凡的风收拢双翼,稳稳落在大厅正中的雕花梁柱上,黄金鹰瞳居高临下,冷冷睥睨着蹇宗尚,福成也立刻挺身而出,牢牢护在权烜身前,厉声喝道:“廷尉大胆!”
权烜的姿势甚至带着点慵懒,只是那双讥笑的眼睛淬着冷意,不动声色地同他对峙着
蹇宗尚眯了眯眼睛,目光渐渐滑向那只通体漆黑的鹰隼,随后又缓缓转了回来,即便跪下,脊背却挺得笔直,铿锵道:“臣位居九卿之首,掌刑狱律法,数十年来矜矜业业,自问上不负皇恩,下不负黎庶,陛下今日之举,臣百思不得其解,纵臣有万死之罪,何至于此般折辱臣及臣之家小!”
权烜面色不虞地看着他,直言不讳道:“你打了朕的侍读,朕为何打不得你的人?”
蹇宗尚眉头紧锁:“是陛下亲口指认蹇遥触怒天颜,且臣是其生身之父,教训不肖子,乃天经地义”
“生身之父?!”,权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一拍桌面,厉声喝道:“你也配称是他的父亲!”,他手臂一扬,直指还在啜泣的蹇夫人,声音尖利如刀:“那也配称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