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烜听他这样说便又宽心起来,说道:“那朕就要他了!夫子替朕同蹇廷尉说”
“臣遵旨”,沈斋居应下,随即话锋一转:“眼下,陛下可愿专心听讲了?”
权烜赧然点头,捧起书册,然而心思依旧神游天外,一直在想蹇遥的弟弟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会比蹇遥活泼些么?还是同他哥哥一般,总板着张脸?
权烜这样想着,到了晚上,悄然带着福成乘马车出了宫
车厢内,福成坐得比权烜矮一截,惴惴不安地望着窗外如墨夜色,低声道:“陛下,这样贸然出宫,会不会太过凶险?”
权烜不耐地“啧”了一声,拍拍他的手背,道:“不要担心,朕不过去看看蹇遥病体如何,顺道瞧瞧他弟弟是什么样子,宫城与廷尉府近在咫尺,能有什么凶险?”
福成愁眉苦脸道:“可是陛下,蹇二郎正是怕过了病气给您,才自请回府将养,您这一去,若染上风寒可如何是好?”
权烜浑不在意,他本来就不是去见蹇遥的,若是蹇遥仍然病得沉重,那他不去前面凑病气就是了,于是随口敷衍道:“过了这些时日,想必早好了”,他顿了顿,抿唇道“况且他病了,父母必在榻前照料,朕也想看看这是什么光景”
福成其实比权烜看得明白,明明蹇家有一个和陛下年龄更近的孩子,却还是要将蹇遥送来,要说这是看重,倒有些牵强
廷尉宗尚当初对大郎寄予厚望,为他延请名师,指点铺路,耗尽心血,剩下两个孩子的年岁和大儿子差得大些,或许是廷尉事忙,对这两孩子的教养只能说的上是中规中矩,
后头两个孩子与大郎年岁相差颇大,或许是廷尉公务繁忙,对这两个孩子的教养就只能称得上按部就班,只是听闻他有了小儿子后,便时常因家中事务告假,和他素来勤勉的作风实在不符,但对这个仲子,只能说是中规中矩,若说送蹇遥进宫是为了这孩子的前程
呵呵,或许是吧
所以小陛下想看“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画面,多半是见不到
门童仓惶来报时,蹇宗尚眉心微蹙,转瞬恢复如常,他沉声吩咐管家速引阖府上下到正堂候驾,自己则正了正衣冠,快步至院中,撩袍便拜,声音沉稳,道:“陛下亲临,臣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权烜虚抬了下手,未置一词,福成会意,上前一步代君开口,语气带着宫里特有的圆滑,道:“廷尉大人请起,陛下久不见侍读,心中挂念,今日特来探望蹇二郎,烦请大人引路”
蹇宗尚起身,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难色:“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只是犬子缠绵病榻多时,病气污浊,恐冲撞圣体”
权烜虽然是把蹇遥当做此行的由头,但若是来到这里就直奔蹇家三郎,倒显得他得新忘旧了,况且在车上已经同福成嘱咐过,若是蹇遥真的病得不轻,福成自会阻拦,于是目光淡淡扫过面前的人,薄唇微启
“无妨,带路”
蹇宗尚不再多言,躬身侧引
“陛下请随臣来”
蹇宗尚在外屋唤道:“遥儿”,内室传来细微响动,门帘一挑,蹇遥走了出来
他身形清减了不少,脸色尚有些苍白,手中握着一卷书,显然方才正在翻阅,乍见权烜立在父亲身侧,他明显怔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睫,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声音微哑,道:“臣参见陛下,父亲”
见蹇遥似乎没有他爹说得那样严重,福成松了一口气
“蹇遥”
虽然权烜习惯在外人面前端着帝王威仪,但此刻见他能起身读书,心头倒真浮起一丝平日伴读的熟稔,语气轻快了些,甚至向前踱了两步,接过蹇遥手里的书简翻了翻,微笑着看向他
“既已能看书,怎么还不回宫?”
蹇遥仍旧姿态恭谨,不着痕迹地向旁侧退开半步,拉开距离,头垂得更低,道:“谢陛下挂怀,臣前几日方好,怕身上残余病气,不敢入宫侍奉,以免牵连陛下”
不愧是一家子,这话术都如出一辙
福成站在权烜身后,余光瞥了蹇宗尚一眼,面上八风不动,心里却狠狠白了一眼
怕牵连你全家吧!
权烜并未在意蹇遥刻意的疏离,或者说,他此刻的心思并不在蹇遥身上,他随意环顾了一下略显冷清的院落,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蹇宗尚道:“对了,祭酒言及蹇家三郎天资聪颖,朕已准他入宫伴读,廷尉可曾知晓?”
蹇宗尚道:“回陛下,臣已知晓,只是稚子顽劣,若是他有何不妥,还请陛下念其年幼无知,从轻发落”
“自然”
福成站在侧后方,看得分明,自家陛下与蹇宗尚一问一答,全然没留意身后那道清瘦的身影
蹇遥在听到蹇家三郎要入宫侍读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低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