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尽然
小孩子哪懂谁对自己最有益处?蹇遥心中默想
留在陛下身边的那一个,才是真正能得他信赖之人,离开的那个,纵使学得再多治国之术,也被山水界在外臣之列
可自己是最年长的
蹇遥眼睫轻颤,心中自嘲结局已定,他抬眸望向权烜,目光悲凉
“北境道的驻军已与芮都守军换防,故臣今日仓促前来,定下人选后,那人便需即刻回去准备,与军队一同南下”
抽签?
不该是大的让着小孩吗?
蹇遥怔怔地看着沈斋居命宫人呈上两块卷起的红布
“上面写着你们的去处”
程恩看向他,蹇遥示意他先请,程恩并没有继续谦让,拿起右边那块,径直展开
蹇遥没去看程恩的结果,只拿起自己那块,慢慢拆解缠绕的丝线
心如擂鼓,指尖的动作也格外滞涩
“芮”
这个字映入眼帘的刹那,蹇遥心头蓦地一松,他下意识偏头去看程恩手中的布帛
“滳”
不是熵?
蹇遥突然意识到,这字也不是平日夫子常写的那种隽秀的字迹,笔力苍劲,猖狂得龙飞凤舞,又力道千钧,似要要劈开这方寸布帛
权烜看到这字,忘记了这意味分别,反而激动起来
“这是姜卿的字!”
蹇遥心头一滞,只听沈斋居应道:“是他的,臣传信于姜大夫时,他只道,谁若抽中南下的签,便由他先领学,而后亲自引荐给镇守滳郡的官吏将军”
是姜大夫啊……
蹇遥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年多前,那个背对阳光向他伸出手的身影,他见程恩眸底掠过一丝光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芮”字,缓缓抿平了唇线
程恩问道:“祭酒大人,可为何是这个‘滳’呢?熵国的‘熵’,右边当为‘火’啊?”
三个小孩凝神看向那个字,沈斋居的声音从他们头顶飘下:“姜大夫说,我大乾承水德之运,此番又以一场滔天洪水浇下鸿烈,开了这场仗,故将新疆地改为滳郡,取‘灭火成滳’之意”
三人恍然点头,程恩收好红布,拱手道:“祭酒,学生需准备些什么?”
沈斋居眸色温和地看着这个自幼长在熙瑞身边的孩子,将手轻放在他发顶,眼角漾开淡淡笑意
“臣会派人随你同归,告知你叔叔,他如今身居少府要职,无法陪你远行,此去路途迢迢,你照顾自己,其余诸事,自有姜大夫为你安排”
程恩低声道:“诺”
几日后,程恩便随军南下,即使相识时间并不长,权烜和蹇遥也尚且不懂离愁悲戚,送别时,两人的小脸也垮了下来,哭丧着脸,直到程秦将程恩送上马车,两人仍立在城墙上,久久不动
若非他们一个背着爷爷“沉稳持重”的教导,一个背着犀家“端庄沉着”的家训,两人恨不能高举双臂,朝着远去的车驾大哭大喊
而程恩对离别并无太多感触,他已历经过太多次
习惯了
到哪个地方都一样的
于是马车辘辘前行,再次抵达熵乾边界的鸿烈,程恩透过车窗,又望见了那巍峨的城楼,他扒着木框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被带着看铁花祭时,程恩还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直到听闻“鸿烈”匾额下吊了人,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年在成都,殿下牵着他的手,从高处看着庭院里的檀道宁,而那一日,他或许仍在高处,俯瞰拉着檀道宁的自己
诀别并非七月流火,桐花覆雪,也不是棺椁入陵,石碑镇魂,只是让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这样不经意间,仍会徒劳的刻舟求剑
驶入鸿烈城,主道两旁屋舍崭新,鳞次栉比,再不能见到当时大火焚城的暴烈
人来人往,市井喧阗
这是鸿烈城百年沧桑中的又一次新生
进了州衙,领路的车夫回军中复命,程恩素来不是多事的人,因此独自在大殿等候
或许是战后重建急迫,州衙屋堂并不繁华,只胜在宽敞,里面的装潢陈设极为简朴,雕木梁椽只上了层薄漆,干净雅致,却甚至不及寻常边陲小城的衙门气派,得亏点缀的帷帐没有选白纱,否则真不知道去哪里找个“奠”字才相配了
程恩若不是被大公子带在身边,也不过是一介身无长物的流民而已,自然不会嫌弃,只是对这州牧生出了几分疑惑
半路上收到祭酒的传信,命留在鸿烈城时,程恩颇感意外
原先商量着让他去前线,程恩就以为是要去学行军打仗的,而鸿烈城如今甚至可以算是大乾腹地了,到这里能学到什么?
他百无聊赖地在殿中坐着,原以为夫子和姜大夫应该同这里的主人说了,车夫复命时,掌兵的大臣应该也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