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抑微微侧身,贺兰郸会意,接替他立于沙盘主位,手指骨节分明,稳稳地点向沙盘上的一处位置,沉声道:“僰都,目前掌权者是熵国相,此人狡诈阴鸷,扶植王室幼子充作傀儡,以掩人耳目”
随即,他的手臂倏然转向,点在沙盘南端另一处被插着小旗的区域
蔺邑
姜齐的眉头一皱,明白了方才钟抑描摹的线路究竟作何用意
“而这里”,贺兰郸目光锐利,迅速扫过帐中诸将,短暂在京杀和姜齐身上停留:“盘踞着萧昶的二十万精锐,命:桓襄侯率姜齐、京杀,领十万铁骑,直取蔺城”
“元……”,褚暨几乎是脱口而出,惊诧之色爬满眼底
十万对二十万,这太冒险了
他下意识看向钟抑,想寻求一个解释
钟抑却只点点头,连身形都整肃
“得令”
姜齐眉头紧紧蹙起,但电光火石间捕捉到了关键——
十万皆是骑兵
念头通达,他立刻明白了钟抑的意图
非是强攻硬打,而是要打一场出其不意的奇袭
他反应极快,在褚暨再次开口前扯了一下他的袖甲,褚暨会意,堪堪咽下疑惑
贺兰郸好似没听见褚暨那半声惊呼,继续下令道:“京杀,即刻去点齐兵马,明日拂晓,大军开拔”
“得令”
京杀抱拳,声音干脆清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
贺兰郸的目光并未离开沙盘,朝右后方伸手,立刻有亲卫将推演仗交到他手中
“瞿颖”,他以僰都为中心,在沙盘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半圆弧线,囊括了周边几处重要的城池要塞,沉声道:“你负责与僰国方面周旋谈判,记住,不仅要为蔺邑的战事拖延时间,更要借机拿下这里面所有城池”
他的目光中带着不容讨价还价的强硬,嗓音也冷了几分
“同时离间将相,要让国相与那位手握兵权的镇国大将之间互相攻讦,最终自相残杀,不攻自破”
瞿颖心头一凛
离间将相,使其内斗?
这任务看似不用刀兵,实则需要极高的手腕,虽一时没能完全参透其中关窍,但军令如山,他躬身应诺
贺兰郸的目光转向刚刚被姜齐按下的褚暨和一旁的封禁
“褚暨,封禁,继续围堵僰”,他刻意加重语气:“半月后,恰到好处地放松对熵军通往蔺城的道路堵截”
封禁眼神猛地一亮
原来如此!
围堵僰都是虚,为谈判增加筹码,乃至为骑兵主力奔袭创造战机才是实
而放松去蔺城的通道,恐怕是诱使僰都向萧昶求救,或是让僰都内部以为有机可乘,从而自乱阵脚
先前的不解豁然开朗,他精神大振,不顾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褚暨抱拳朗声应道:“得令!”
出了帐篷,姜齐脚步未停,目光落在正欲离开的瞿颖身上,他快走两步,伸手轻轻一带,便将瞿颖拉到一处背风的角落里
“瞿兄”,姜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惯常笑意,道:“元帅方才帐中点将,特意将离间将相的重任交付于你,足见他对你上次游说之功的认可”,姜齐一字一顿,望向他的眼底
“这份信任,千斤重啊”
瞿颖连忙拱手,诚惶诚恐道:“不敢当,不敢当!大夫莫要抬举我,上次若非你事先提点,将各方利害剖析得那般透彻,我便是舌头打了结,也吐不出那番能说动人心的词令,说到底,还是仰仗你的智谋”
姜齐“啧”了一声,状似不满地抬手拍了拍瞿颖的臂膀,力道不轻不重:“你怎么不会?就像这次……”,他眼神瞬间锐利:“大元帅既已指明方向,瞿兄心中可有成算?”
瞿颖虽是信将,但是南疆道从来不会防备着他,因此他的消息总是灵通的
他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元帅命我离间将相,如今僰都城内守将乃是霍威,此人半生戎马,是位名副其实的镇国将军,深得老国君信重,一手提拔至此高位,如今年迈,虽感后继无人,却始终不忍江山易主,这才率领残兵边打边退,边退边打,死死扼守这道最后的防线,是个难得的忠耿老臣”,瞿颖略一顿,继续说道:“反观那位国相,却是个反复无常的三姓家奴,名声狼藉,霍威对此人应是极为鄙夷,若非他手中牢牢把持着老国君的幼子作傀儡,霍威绝不会为了这等小人死守国门”
姜齐听着,微微蹙起眉头,若有所思地问道:“老将忠心,丞相贪婪,只是瞿兄以为,以那丞相一贯趋利避害的性子,此番为何也一反常态,留在危如累卵的都城?”
瞿颖反应过来,疑惑道:“是啊,为什么那国相不带着傀儡熵君南下避难呢,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