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寿宴渐入尾声,宾客移步花园。许梦瑶寻隙走到荷花池畔透气。夜风微凉,带着水汽拂过面颊,却吹不散她心底深处那份属于异世灵魂的疏离与不安。这个时代女子如浮萍的命运,曾让她如履薄冰。然而今夜之后,一切都将不同。绣品的光芒照亮了前路,却也引来了更深的注视。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池中残荷镀上一层清冷。李朔的身影不期而至,步伐沉稳,深色西装在月下更显挺拔。

    “梦瑶妹妹。” 他的声音低沉,比方才初见的公式化问候明显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祖母的寿礼……令人叹为观止。那份巧思与技艺,绝非‘聊表心意’可形容,多谢妹妹如此费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仿佛在评估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尤其是那紫色……流动的光泽,非丝非缎,暗室中的光辉更是神异。这绝非寻常闺阁手段。鱼胶增韧塑形尚可理解,但磷光粉……妹妹是如何想到,又是如何得到的?”

    许梦瑶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转过身,迎上他那双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他的敏锐超乎预料,这么快就勘破了关键。“朔哥哥慧眼如炬。” 她坦然承认,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这点微末伎俩,能瞒过旁人,却瞒不过你。”

    李朔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是对她这份坦率略感满意。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拉近,带来一丝无形的压迫感,更像是在进行一场重要的商业谈判:“磷光粉在西洋也属稀罕物,寻常渠道难以获得。妹妹一个深居柳溪的闺秀,不仅知其存在,更能想到将其融入刺绣古法……这份‘奇思妙想’,恐怕不止是‘机缘巧合’四字能涵盖吧?” 他刻意放缓语速,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许梦瑶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审视,微微侧首,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探询,望向池中摇曳的破碎月影,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淡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世间机缘本就难测。至于想到……许是绝境之中,人总会被逼出些意想不到的念头。李公子见多识广,想必能理解。” 她再次用回了“李公子”的称呼,刻意拉开了距离。

    李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的变化,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他看着她月光下清冷的侧影,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妹妹给我写的信中,可不是这般生疏的称呼。‘朔哥哥’叫得那般恳切,如今事尚未成,妹妹这过河拆桥……未免早了些?” 他语带调侃,目光却依旧锐利,观察着她的反应。。

    许梦瑶心知他主动提起信件,已是释放了信号。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坦然地直视他,眼神清澈而认真:“你收到信了?”

    “自然。”李朔颔首,神色也认真了几分,“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星夜兼程赶回?还特意让人给你捎了口信,告知我会回来处理。妹妹……莫非没收到?” 他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在确认信息是否对称。这是他的谨慎,也是他的试探。

    许梦瑶心中念头急转。他既已回来,且可能调查过,此刻示弱或隐瞒都非上策。她需要的是盟友,而非猜忌。于是,她心一横,抬起眼眸,那双映着月光的眸子直视着李朔深邃的眼,声音放软,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朔哥哥既然特意回来了,可是愿意帮我?这声“哥哥”叫得情真意切,将利害关系点明,既是求助,也是将彼此置于同一阵线。

    李朔听着那一声软语,心头似被羽毛轻轻拂过,但商人的理智瞬间占据上风。他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更深邃了几分:“帮你?当然可以。不过,妹妹总得给我一个……足够说服我全力相助的理由?”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谈判的冷静。

    许梦瑶心中了然,许梦瑶知道他愿意捎信说回来就不会置之不理。这样说或许只是想让他主动提及婚约的事,但她又不想让他凭情分出手。说到底他们还是陌生人,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包办婚姻。

    她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有人……冒用你的名义给我写信,约我至城隍庙后门,欲行不轨。我侥幸逃脱,却险死还生。此事,不止关乎我的清白与性命,更关乎李、许两家的颜面。”

    “我确实没给你写过信。”李朔说出这句话是想证实许梦瑶的猜测,但是说出来之后,又觉得不妥,显得他这个未婚夫很无情。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接着道:“不过,倒是很好奇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我写的?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是个坏人。”

    许梦瑶想了想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理由有三。其一,我从未怀疑过朔哥哥的为人与李府的家教。害我,于你有百害而无一利。其二,那封伪造的信件,内容粗鄙,见识浅陋,与朔哥哥学贯中西、胸有丘壑的气度判若云泥。我虽困于内宅,亦能分辨真伪。”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朔哥哥,你回来已有几日了吧?”

    李朔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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