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扶着翡翠螭虎杖踏入厅堂,墨绿云锦旗袍宽大如钟,银线暗绣的百蝠纹随步履流转。抹额正中嵌着一颗绿宝石,发间赤金点翠簪坠着东珠,随着落座动作泛着冷光。
“许家的规矩都喂了狗么?”沉檀香雾里,老夫人腕间十八子沉香念珠碾过紫檀案几。许梦瑶听着头顶苍老的声音裹着香灰落下:“许家的女儿宁可在郊野喂了豺狼,也不能污了门楣。”
老嬷嬷将鎏银暖手炉捧上案几,炉盖镂空的"孝"字纹在光线下投出细密阴影。许梦瑶垂眸盯着青砖上投下的香灰影子,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龙涎香雾里格外清晰。当老夫人的翡翠螭虎杖重重磕在云纹地砖上时,她适时地福了福身子,广袖垂下的角度恰好遮住袖中紧攥的手。
“回祖母的话”,许梦瑶的声音混着檀香的沉郁:“孙女昨个去城隍庙还愿,遇见位挎着绣篮的娘子,袖口绣着双面并蒂莲,针脚竟比府里绣娘还细三分。孙女留心看了看,她那绣篮里经是双面异色绣。”许梦瑶抬头时,一滴泪恰巧落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花,“我想着给祖母寿辰快到了,若绣幅双面绣的观音像..."她伸手解开随身锦囊,素白丝帛上金线勾勒的双面莲花在香雾中若隐若现——那是许梦瑶在祠堂罚跪时无意间在自己身上发现的。
老夫人手中的沉香念珠突然停住,十八颗珠子在掌心碾出红痕:"双面绣?" 她浑浊的眼珠掠过屏风上阴刻的 "女诫",脸色缓和了少许。
三房太太的珍珠步摇突然晃了晃,帕子绞出细密褶皱:"大姐倒是费心,只是这与你晚归有何关系?"
“昨夜城隍庙的戏票...”老嬷嬷忽然出声,被主子一记眼风截断话头。
许梦瑶接着委屈道:“那娘子说祖上曾给宫里绣过《百子图》,见我盯着绣篮出神,便教了半式穿针手法..." 声音突然低下去,"直到暮色四合,才惊觉误了归家时辰。路上宵禁了,孙女只得在城隍庙凑合了一宿。”
“姑娘孝心可嘉,只是”二房太太略停顿,意味深长的看着我,“那戏票如何解释?”
听到再次提起戏票,许梦瑶心中疑惑,斟酌着开口“不知二婶说的戏票是什么意思?”
老嬷嬷拿出半张彩色戏票,烫金的"凤鸣班"三字下印着模糊的日期,正是她失踪那夜。“这戏票是在姑娘屋中找到的。”
“听说昨日凤鸣班在城隍庙唱《锁麟囊》...”三房太太染着凤仙花的指甲划过她肩头,"那薛湘灵换妆的箱子,足能藏个大活人呢。”
许梦瑶联想到护城河边死的那个戏子,心下一紧,只怕此事没那么简单了。
“祖母,这戏票我从未见过。昨日我也并未去过戏班。”许梦瑶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虚,毕竟没有原主的记忆,羽儿也没有提起,不知她是否去过。
“大姐这话就不对了,这戏票可是你房里找到的。”二房太太接着道。
“闭嘴!”老夫人盯着许梦瑶泛白的唇色,翡翠杖头轻点地面,“那绣娘可曾说过姓名?”
“只知道姓罗。”许梦瑶随意编了姓氏。
“如此说来大姐说的话每人可以作证了?”二房太太道。
话音未落就见管家浑身冷汗地从在外面喊:“老夫人不好了,警察来了,说是要问一桩命案。他们接到匿名举报,信上说大小姐害死了个戏子。"
我心沉了一下,暗道不好。
老夫人看了我一眼:“真不叫人省心。”又对着管家道:“人在哪?”
“正在前厅等着呢。”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
“叫老三去前厅。我们也去看看。”说完拄着翡翠螭虎杖缓缓站起来,身边的默默赶紧扶着起身。
许梦瑶跟着老夫人穿过九曲回廊来到前厅,掌心的冷汗浸湿了攥着的衣袖。前厅屋中有一位着长衫的中年男子已经在同警官交谈。
前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冻住的水银,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出现在门口,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为首那位,身材不高却异常敦实,目光鹰隼般锐利,扫过厅堂,最后牢牢钉在许梦瑶身上。
“哪位是许梦瑶小姐?”声音粗嘎,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祖母的翡翠螭虎杖在地面轻轻一顿,发出短促而清脆的声响。她端坐上首,眼皮微抬,声音不高,却自有千钧之力:“老身便是许家当家的。这是我家孙女。不知警官上门,所为何事?”
那警察锐利的视线并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