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什么要问的吗?”他呼出一口浊气,声音干涩,视线死死钉在前方无边的黑暗里。
“我在等。”许梦瑶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与两天前那个歇斯底里的她判若两人。极致的痛苦在她这里,淬炼成了死寂的寒冰。“等你想说。但我要真话。假话,何必浪费口舌?”
“我不爱她!”李天浪几乎是抢着出口,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狼狈,“但现在,只有她能‘救’我们!”
“‘救’我们?”许梦瑶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像刀锋掠过冰面,“还是救你自己?”
“你看到了!她家有的是钱!一百万?不过是她指缝里漏掉的零花!可对我们呢?那是半辈子都填不满的窟窿!”李天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扭曲的理直气壮,“只要我娶了她,那些债立刻就能抹平!你也不用再被追债电话逼疯,这难道不好吗?”
“好一个‘救我们’!”许梦瑶眼底的冰层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灼人的痛楚,“所以,没钱的时候,心安理得地骗我,榨干我最后一滴血汗;现在榨不出油了,就换一副更光鲜的皮囊,去骗另一个女人的身家?李天浪,我对你而言,从来就只是个垫脚的台阶,是不是?”
“我没想骗你!过去的感情是真的!”他烦躁地反驳,像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挣扎,“可没有钱,什么都是狗屁!我能怎么办?守着你这堆烂债一起等死吗!”
“烂债?”许梦瑶的笑终于带上了尖锐的讽刺,“告诉我,这些年,你真正踏踏实实上过几天班?我替你借的那些血汗钱,你有一分一毫想过要靠自己去挣回来吗?失败了大不了重头再来,十年二十年,总有还清的一天!说到底,你只是不想努力,不想承担,只想着不劳而获!”
“靠那点死工资还债?”李天浪嗤之以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还到猴年马月?这世道,谁不想过好日子?谁不想穿名牌开豪车?你以为攀高枝那么容易?那也是本事!”
“本事?”许梦瑶觉得心脏被这句话彻底冻僵,“那我们这些年算什么?我像个傻子一样供你挥霍、替你背债,又算什么?我的信任,我的付出,在你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个笑话吧?”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笑容里的悲凉和自嘲,浓得化不开。
“我是爱过你!”李天浪仿佛被那笑容刺痛,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可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拿什么谈爱?拿什么给你未来?”
“你的爱,就是看着我为你拼命,为你吃苦,然后被你一点点敲骨吸髓,最后像块用尽的抹布一样扔掉?”许梦瑶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个人,怎么能自私凉薄到这种地步?”
“我说了!拿到钱我会还你!”李天浪彻底失去了耐心,语气变得刻薄而冷漠,“你要是觉得亏,那就当自己瞎了眼,认错了人!”
“眼盲心瞎……呵。”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许梦瑶心中所有残存的幻想和挣扎。一个装睡的人,永远叫不醒。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经不起推敲的甜言蜜语,此刻无比清晰地回涌。不是他伪装太好,是她自己,在名为“爱情”的幻梦里,蒙住了双眼,心甘情愿跳进了深渊。再纠缠,不过是自取其辱。
心死,不过一瞬。
她最后看了李天浪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在看一尊冰冷的石像。然后,她缓缓推开了沉重的车门。
“你,好自为之。”
冷冽的夜风猛地灌入车厢,也吹散了车内最后一点虚伪的温度。许梦瑶毫不犹豫地踏入黑暗。
车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那个曾经温暖、如今却令人作呕的空间。直到此刻,她才惊觉李天浪竟将车开到了荒凉的郊外。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像鬼火般飘摇。不远处,隐约传来河水流动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恐惧像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上心脏。但她宁可被这黑暗吞噬,也绝不会再回到那辆车里。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泥泞的小路,朝着微弱的灯光方向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仅仅是脚下的路难行,更是内心的重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李天浪的话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扎进脑海。催债的电话早已打爆了父母的手机,年迈的父母除了担忧,又能如何?她不想,也不能再拖累他们。
信用卡早已透支殆尽,几张能用的储蓄卡也因起诉被法院冻结。工作?财务部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一个瘟神,用工风险太高,连工资卡都不肯再给她更换。这一期的债务,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山,随时会将她彻底压垮——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