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被一道复杂的空间几何题困住了,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他的目光,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恐惧,无意识地飘向了窗外——那里只有一片凝固的、虚假的黑暗。
“2秒…3秒…”谢婼心中默数,同时注意到梁悦握着笔的右手极其轻微地停顿了片刻,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墨点。
紧接着,“哒”的一声,梁悦扣上笔盖,然后是翻阅卷子清脆的响声。
轻微的声响唤醒了林小蔓的理智,他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电流击中,瞬间将视线死死拉回试卷。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讲台方向,又飞快地埋下头,笔尖疯狂地在纸上乱划,试图掩盖刚才的失误。他后颈的衣领已经被冷汗浸透。
谢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梁悦的提醒精准、及时、隐蔽,完美地规避了“干扰他人考试”这一未被明说但很可能存在的陷阱规则。
倒计时进入最后30分钟。
压抑的气氛开始酝酿出绝望的疯狂。后排一个身材瘦小的女生,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耸动,压抑的呜咽从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她面前的试卷大片空白,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淘汰…我要被淘汰了…”她绝望地低语,声音虽小,但在死寂的教室里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安静!”冰冷的广播音再次炸响,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考场纪律!最后一次警告!扰乱秩序者,视为严重违纪,立即淘汰!”
女生的呜咽戛然而止,她死死捂住嘴,身体筛糠般抖动着,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滴落在空白的答题区域,晕开一片绝望的水痕。
就在这时,教室天花板上,正对着那个女生的位置,一盏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异响,灯光明灭不定,灯罩边缘开始渗出粘稠的、沥青般的黑色物质。
梁悦也看到了那盏异常的灯。她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的笔速没有丝毫减缓,但谢婼敏锐地捕捉到,梁悦的左手手指在课桌下方极其隐蔽地掐了一下指尖。
考试结束倒计时:00:10:00。
那盏渗着黑油的灯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灯罩的固定螺丝一颗颗诡异地自行旋转、脱落!
灯罩猛地一歪,带着沉重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如同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断头铡刀,朝着下方那个绝望哭泣的女生当头坠落!
“啊——!!!”
时间仿佛被拉长。周围的同学大部分惊恐地闭眼或低头,只有少数几个胆大的,脸上露出扭曲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就在那沉重的灯罩阴影即将吞噬女生的瞬间——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
是梁悦!
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位,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精准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她没有试图徒手去接那明显超乎常理的沉重灯罩,而是猛地一脚踹向女生坐着的椅子腿!
“咔嚓!”陈旧的椅子腿应声断裂!
女生连同椅子一起被这股巧劲踹得向侧面滑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灯罩坠落的中心区域!
“轰隆!!!”
沉重的灯罩狠狠砸在女生刚才的位置,将课桌砸得粉碎,木屑和试卷碎片四溅!黑色的粘稠物质泼洒一地,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和铁锈混合的怪味。女生摔倒在过道上,吓得魂飞魄散,呆滞地看着眼前恐怖的景象。
整个教室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罩砸落的余音在回荡。
梁悦已经稳稳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仿佛从未离开过。她的呼吸甚至都没有明显的急促,只是拿起笔,继续在试卷上书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救人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尘。她的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已经完成了一半。
冰冷的广播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卡顿?:
“考生李莉,因严重扰乱考场秩序,触发‘学习态度矫正’。执行完毕。考生梁悦,干扰考场秩序,警告一次。继续考试。”
没有惩罚?仅仅是警告?
这太反常了。
很快谢婼就没有时间继续深究了,考试结束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时间到。请所有考生停止作答。”广播音冷酷地宣布。
所有学生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座位上,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等待审判的恐惧。
讲台前方再次扭曲,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虚拟光幕,上面飞速滚动着每个人的名字、分数和班级排名。
“不…不要…”低低的啜泣声在角落里响起。
“第60名:张伟,69分。淘汰。”
光幕上,张伟的名字瞬间变成刺眼的灰色,然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