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鸟缘起 假冒公主
    话还没说完,就被金瑞林瞪了一眼,眼神示意他赶紧看病。

    医师赶忙继续。

    包扎好了,达姆-胡拉斯就又起身想走。

    金瑞林怕她又撞到什么,就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宫殿。

    王子喜欢作画一事,是宫中人都清楚的。

    那天,金瑞林本就无事,见达姆-胡拉斯蒙着白纱垂头浅寐的模样,便将她画了下来。

    达姆-胡拉斯不常走动,也不好奇金瑞林在做什么。她喜欢听蝉鸣,听鸟叫,听小河静谧流淌,闻春季的花香,仰着头感受阳光洒落在身上温暖的感觉。而每当她做这一切的时候,金瑞林总是习惯性地记录下来。不知不觉,金瑞林全部的画作中竟然全是她。

    金瑞林年幼时没什么玩伴,达姆-胡拉斯就成了他唯一能够倾诉的对象。

    “我想,如果我不是玛里的王子就好了,我想当一名画家,走遍王国各处,画各种各样的画。”

    这是金瑞林曾经的“豪言壮志”。

    达姆-胡拉斯靠在凉椅上,拿着扇子轻轻扇风,温和笑道,“若真有那一天,我定陪殿下走过王国的每一处。”

    金瑞林便叹气,“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就好了,你也清楚…我不可能离开玛里王庭的。”

    达姆-胡拉斯又道。

    “……但梦,是自由的。”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

    “殿下,你可以在梦里走出王庭,也可以在画里走过王国的山川与森林。你的身份困住了你的身,但困不住你的心。”

    金瑞林低下头,不知为何,那一刻眼眶微热。

    “可光是梦……能成为什么呢?”他喃喃。

    达姆-胡拉斯合起扇子,坐直了身子,语气忽而认真:“梦是种子。若你有一分心意去守护它,它就会慢慢长成现实。”

    她顿了顿,嘴角带着一点顽皮的弧度,“或者,等你做王了,就下旨让达姆-胡拉斯陪你远行,谁敢拦?”

    金瑞林终于忍不住笑了。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王庭的高墙,阳光落在那斑驳的石砖上,如同岁月温柔的抚摸。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到时候别赖账。”

    达姆-胡拉斯抬手郑重比了个誓言的手势,“达姆-胡拉斯此生只守一人之诺。”

    风过长廊,花枝轻晃,两人静坐于树荫之下。金瑞林靠得达姆-胡拉斯又近了一些,抬手,假装不经意间拦过她的肩膀,两人的脸颊都微微泛红,终于,在春风再次吹来的那一刻,金瑞林低头吻住了达姆-胡拉斯的唇角。

    后来的达姆-胡拉斯在金瑞林的鼓励下变得活泼起来,而金瑞林也在达姆-胡拉斯的陪伴下变得有血有肉,一切都是好兆头。直到达姆-胡拉斯不小心撞翻了神庙庭院中的火盆架,肩膀左肩处被烫伤了一大块皮肤,也正是在那天,先知预言了亡国的命运。

    达姆-胡拉斯被视为不祥之兆,祭祀院的长老要求交出卡特纳公主祭祀天地众神。金瑞林坚决不同意,以身犯险,对抗祭祀院。可这件事终究还是传到了他的父亲,当时的玛里王,亚赫顿林的耳朵里。

    达姆-胡拉斯被关进了地牢。

    金瑞林去看望她,达姆-胡拉斯却问,“这伤疤是不是很丑….”

    从前的她是不在意的。

    然而有了心悦之人,就算是眼盲的达姆-胡拉斯都开始在意自己的外貌。

    而最令金瑞林心疼的是,由于早些年在卡特纳王国遭受虐待,她的身上早就布满了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伤痕。只是这一处被火盆烫出的疤痕格外明显。

    “我帮你在上面纹一只鸢鸟,好吗?”

    达姆-胡拉斯没有拒绝。

    在金瑞林心里,达姆-胡拉斯离开了卡特纳,来到了他身边,如今的她就像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鸢鸟,飞来了玛里国,也飞进了他的心。

    可鸢鸟终究是会离开的。

    这是国王的命令,金瑞林无法将达姆-胡拉斯带出地牢,就只能日日去陪着她,给她讲外面发生的故事。

    最后一日上午,他在花园中作画,从前都是达姆-胡拉斯陪着她,如今却只剩他一人。心不在焉的他只想快点画完,然后去地牢找他的意中人。然而,沙马什-阿达德攻入玛里城门的那一刻,就在他挣扎着被瑞西亚和护卫带走的那一刻,梦碎了。

    谁都不会注意到在战火纷飞的王城中,在一处僻静的花园里,残存着最后一张画像,那画像之上是一个美丽的眼前披着薄纱的浅发女子,她静静地坐在凉椅上晒着太阳,一朵鸢尾花别在她的耳侧,画面定格,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停滞,尘世的喧嚣再也不能侵扰她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