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鹤一挥袖,威压便如潮水散去,不知是为何,她唯独没有帮岁黎扫去威压。
岁黎咽下喉头漫上来的腥甜,她背脊挺的笔直,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霎时间,一道赤红流光撕裂长空,裹挟着焚天怒焰轰然坠地。
“小辈——偿命来!”
恐怖威压凝成实质,如山崩海啸般向岁黎压去。
地面寸寸龟裂,周围弟子纷纷踉跄后退,唯有岁黎青衫猎猎,指节因攥紧而泛白,唇角却扯出带血的弧度。
“您孙儿将无辜弟子当时祭品献出时,可曾想过偿命?”她齿间溢出血沫,每个字却像淬冰的刀,“我那一剑,正好替他消解罪孽。”
她只射伤了欧阳旭的右肩,并未伤及性命,但谁叫欧阳旭运气不好。
在即将出秘境时被飞舞的藤蔓一鞭砸中,心脉俱毁。
秘境关闭,他连尸身都无法被带出。
“放肆!”老者暴喝,掌风化作赤色巨掌凌空拍下。
千钧一发之际,岁黎突然掷出符篆,周身爆开刺目银光。
巨掌与银光相撞,迸发的冲击波将方圆十丈的青石板尽数掀飞。
烟尘散尽,少女单膝跪地,以剑支撑身体,抬头时眼底翻涌着猩红。
到底是自己的弟子,就算扶鹤亲手镇压过岁黎,但也还是不舍得看岁黎被人这样欺辱。
他将岁黎挡在身前,长剑出鞘被握在掌心,寒霜在剑锋跃动。
“欧阳长老,这是我座下的的弟子,岂容你欺负?”
“啊啊啊,扶鹤心中还是有女配的啊!这不就站出来为女配说话了么?系统,我就说他们对女配是有感情的!”
那个系统声音冷漠:“哦,那你继续看下去。”
岁黎冷笑,她算是猜出来了这女配指的就是她,但是扶鹤心中有她?
天大的笑话!
欧阳长老怒不可遏。
爱孙惨死秘境,尸骨无存,早已让他理智尽失,此刻只想取了这女子的性命为孙儿陪葬!
“扶鹤,你这徒弟我今天一定要她偿命,你若是阻拦我,就是与白玉京作对!哪怕你是洞虚期大能,可我白玉京最不乏的便是天骄!”
扶鹤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剑上的寒芒似乎也随之黯淡了三分。
欧阳长老的威胁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头。
白玉京底蕴深厚,天才辈出,其整体实力确实足以让他一个洞虚期大能心生忌惮。
为了一个弟子,赌上自己的道途,与白玉京为敌,这值得吗?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权衡。
岁黎性格太过刚烈,行事决绝,不知退让,此次更是惹下滔天大祸。
即便此次保下她,未来也恐怕会生出更多事端,而欧阳长老丧孙之痛已近疯狂,绝不会善罢甘休。
电光火石之间,扶鹤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周身那凛然护犊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悄然消散。
剑发出一声低微的哀鸣,被他缓缓垂落,最终归入鞘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侧身退开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在岁黎与他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他不再看岁黎,而是面向欧阳长老,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欧阳长老,”他开口道,“门下弟子岁黎,于秘境中行为失当,致欧阳旭身亡,事后又出言不逊,顶撞于你……确有其过。”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说出了那句决定命运的话:“既如此,她便不再是我扶鹤的亲传弟子。其行其果,自行承担。”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就连暴怒中的欧阳长老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残忍和满意的神色。
“啊啊啊啊啊啊!这什么破师尊啊,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我们女配,他可是洞虚期啊!要是换做女主肯定拼命都会保下她!我们小可怜女配啊!”
可怜?
岁黎在无人可见处,眼中略过一丝满意之色。
她早就想找机会脱离踏云门了,但碍于一直没有合适的借口,现在扶鹤主动提出来了,而且还是在这种局面下。
名声上可是她占了上风。
岁黎眨了眨眼,努力挤出几滴眼泪,抬头看向扶鹤,声线低颤:“师尊……”
自从进门后,遇到任何场景岁黎从没有露出这么脆弱的神色,没有流下一滴泪,此刻却泪光盈盈。
扶鹤心中一痛,但是这种情形下他必须“大义灭亲”,方能保住自己的道途。
岁黎看着扶鹤扭头不再看她,脸上一副漠然的神色。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