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结婴
    夜来了,没有月亮,只有几粒星子钉在青灰色的天空上,疏疏落落,像是被人随手撒下的几颗钉子,闪着冷冽的光。

    岁黎在房间里布了个阵法,这才燃起一张疾行符,她将头发扎好,身轻如燕地翻出窗户。

    瞑探出头,感受着风刮在鳞片上,“主人,你要去哪里呀?”

    岁黎视线落在面前的高山上,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我家。”

    岁家的山头设有禁止飞行的阵法,哪怕是里面的法阵已经损坏大半,这个阵法却还留着。

    要想进入,只能从山脚下爬山上去。

    山门破落,野草从石阶缝里钻出,高过人头,风一吹,便显出那朽了一半的木匾,上书“岁家”二字。

    金漆剥蚀殆尽,只余刀刻的凹痕,还死死抓着往昔的形貌。

    岁黎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回来了,顺着山门台阶看去,台阶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连雨水也冲刷不去。

    山门后的老松还在,只是更枯槁了些,树身上多了几道深刻的裂痕。

    山风刮过,松针簌簌地落,同那旧日记忆一般,干瘪,易碎,踩上去有细微的破裂声。

    山路旁的烛火灯早已熄灭,落叶盖了一层又一层,连风吹过都不能扬起这堆积的枯叶。

    山里的每一间房子曾经都有过岁黎的身影,透过夜幕看过去,往昔说笑的景象似乎出现在了眼前。

    脚下的血迹一直蔓延到山顶,岁黎站在恢弘的建筑门前,大门微微合上,只打开了一个小缝。

    只要微微探头就能看见里面的血迹,这里面的残骸已经被岁黎和岁清寒亲手收殓,只余清扫不去的血迹。

    岁黎颤抖着手握上门上的银环,她低眸,胸膛上下起伏,呼吸略微急促。

    瞑静静地靠在岁黎手腕上,想要给她点支持的温暖。

    总得面对的。

    岁黎狠下心,用力推开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山顶格外刺耳。

    岁黎的手还搭在银环上,目光却早已穿过门缝,凝固在庭院深处。

    没有想象中的血腥扑鼻——时间早已将气味风干殆尽。

    但那些泼洒在青石板、廊柱、甚至飞檐上的深褐色痕迹,依旧以一种狰狞的姿态,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惨烈。

    它们比山道上的更为密集,更为疯狂,像是一场绝望的泼墨。

    岁黎吐出一口浊气,不再看这些令人心悸的血迹,脚步一转朝后山走去。

    后山立着一棵参天大树,哪怕是已经很久没有人来照顾了,古树也仍旧散发着郁郁生机。

    岁黎以灵气为刃,划开自己的掌心,一收紧,血珠滴落在树根上,血珠瞬间被树根吸收。

    树干中间,露出一个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洞,进去时,洞口自动合上。

    通过这个洞就进入了密室,里面是单独辟开的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可以屏蔽灵气波动,是渡劫的最佳之处。

    岁黎盘膝坐下,双目紧闭,周身气息似与整片天地隔绝,又似与浩瀚宇宙共鸣。

    天象骤变!

    天空被无尽黑云覆盖,那云层浓稠如墨,翻滚咆哮,云层之中,并非沉闷雷声,而是亿万道刺目欲盲的紫色电蛇在疯狂游走、汇聚。

    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嘶鸣,酝酿着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

    瞑早已被放在不远处,这雷劫即将降临时的威压压的他浑身鳞片都要炸开。

    但他并没有跑到远处,而是倔强地守候在原地,注视着岁黎。

    第一道雷劫,粗壮无比,裹挟着纯粹的毁灭意志,撕裂长空,悍然劈落!

    可在雷劫劈向岁黎时,她竟突然睁开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磐石般的坚定。

    雷劫被她的丹田吸收,化为一个雷团,发出牙酸的噼啪声。

    巨响响彻寰宇,刺目的光芒让星辰失色,但进入体内的雷电依旧被一股强硬的力量揉成一团。

    岁黎身形微晃,脸色白了一分,但眼神愈发锐利。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劫雷一道比一道凶猛,一道比一道酷烈。

    岁黎衣袍碎裂,嘴角溢出血液,身体表面出现道道焦痕,气息开始紊乱。

    天劫之威,远超想象,不仅要毁灭她的肉身,更在碾磨她的神魂。

    “道心不固,何以承天?神魂不凝,何以成婴?”

    她于剧痛与毁灭的边缘,意识反而进入一种空明之境。

    毕生修行经历,对天地大道的感悟,如走马灯般在识海中流转、沉淀、升华。

    当最后一道,也是最为可怕的第九道心魔劫雷落下时,它无形无质,却直贯识海深处。

    刹那间,岁黎仿佛坠入无间幻境。

    昔日仇敌狞笑杀来,至亲之人泣血质问,更有自身道途的迷茫与质疑化作重重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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