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她抬手时掌心都已结出薄薄一层冰霜。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岁黎轻轻一抹就能将这层冰霜擦去,不过冰霜的覆盖下,掌心已经被冻的通红。
池水的颜色是青色的,青中甚至泛着黑色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岁黎将外袍脱下放入芥子袋中,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又将头发挽好。
归玄对她点点头,“那我先下去探探路,你跟着我身后。”
池水的阻力于他而言不算什么,相当于不存在,因此他游的很是顺畅。
岁黎牢牢地跟在归玄后面,余光不断注意着周围景色的变换。
在岸上看起来是青色的水面,一下水,视野就弥漫上一层灰色,像是大雾弥漫在水中。
越往下游去,四周越是雾蒙蒙的一片,逐渐看不清前方的路。
“不行,”岁黎朝前方的归玄大喊,“这水怎么牢牢地附着在我的手臂上啊。”
并不像其他普通的水一样,划过手臂,留下一点水迹,这池子里面的水紧紧擦着岁黎的手,像湿乎乎的黏液,牢牢扒在她的手上,形成阻力。
岁黎奋力摆动手臂,试图甩掉那层黏腻的水,却只是徒劳,水似乎有爪子,紧紧贴着手臂。
随着深入,寒意似乎越来越重,法盘都已经抵挡不住,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白雾。
这寒意又和普通的冷不一样,这种是灵魂深处泛起的冷意。
就在这时,前方归玄突然停下,岁黎视线被雾气阻挡,径直穿过他。
她回过头刚要开口,却见归玄脸色凝重,示意她向前看。
透过重重灰雾,岁黎瞳孔骤缩----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水中若隐若现,它们或张嘴嘶吼,或眼神怨毒,密密麻麻,仿佛要将两人吞噬。
恶魂们的手如冰棱般伸出,带着彻骨的寒意与无尽的恨意,朝他们抓来。
那青色的池水在灰雾中翻涌,似有无数幽光在其中明灭。
恶魂们的手还未触及,池水便先起了变化,原本只是青中泛黑,此刻却如被搅动的墨汁,黑色迅速蔓延,将青色吞噬。
没一会儿,青色就彻底消失,只能看见黑如墨的水流。
那墨色池水翻滚着,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仿佛是恶魂们愤怒的眼眸。
岁黎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漩涡靠近,挽起的发丝散开,发丝在水中狂乱飞舞。
周围恶魂的嘶吼声愈发尖锐刺耳,似要穿透她的耳膜,直刺灵魂深处。
不知何时,岁黎被湍急的水流带到漩涡中心,平和的水流像风暴一样旋转,要撕碎一切。
恶魂们扭曲的脸在漩涡中若隐若现,时不时飘过断指残骸,更有甚至眼珠子都被这涡流卷走。
漩涡越来越大,恶魂们的数量也急剧增多,密密麻麻,水流漩涡逐渐充斥着冤魂的身影。
“是她,是她!”
“吃了她,吃了她!”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啊!”
恶魂们眼神怨恨地朝岁黎伸出手,想要将她拖入无边地狱,但是刚刚碰到她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灼烧。
岁黎被恶魂围绕,头脑依旧冷静地思索。
这些恶魂似乎认识鬼帝,可能是看见了幻瞳错将她认成了鬼帝,所以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
不过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些恶魂碰不到她,也就不能对她造成伤害。
她试着伸出手扒拉一下冤魂,手还没碰到他们,恶魂们就怨恨地看着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又不得不让开一条路。
岁黎眼睛一亮,看来这个方法有用。
她手不断伸出,一点点为自己清出一条路径。
“往下走,”归玄的声音从镯子中传来。
岁黎眼睛往下看去,下面仍旧是黑乎乎的一片,仿佛深渊巨口。
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冷气让胸腔如坠冰窖,她还是一头扎进那更深的黑暗中。
水流裹挟着她的身体,仿佛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她奋力划动双臂,双腿也用力蹬水,如一条灵动的鱼在墨色中穿梭。
每一下划动都带着力量,溅起的水花在黑暗中转瞬即逝。
周围恶魂的嘶吼声不断,却无法阻挡她向下的决心。
她能感觉到水流从脸颊滑过,冰冷刺骨,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不断朝着更深处游去。
临近水底,周围的恶魂数量也更加多,嘶吼声也更加凄厉。
岁黎看见有一面黑色的旗子正立在水底,那面黑色旗子周身萦绕着暗红血光,旗面猎猎作响,似有无数恶魂在其中挣扎哀嚎。
她一鼓作气往旗子靠近,这才看清了旗子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