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幻境与伤痕
    “想努力是好事,这才是我们岁家孩子该有的模样。

    但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呢,母亲只希望你能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女人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岁黎的长发。

    “天塌了真的有你们顶着吗?”岁黎喃喃,“可是你们都不在了,都抛下了我。”

    “傻孩子你说什么呢,”岁母轻笑着,“我们明明一直在啊。”

    她伸出手探了探岁黎的额头,疑惑道:“也没发烫啊,怎么说起胡话了。”

    岁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

    乌黑的瞳仁一片死寂,她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无端显得怵人。

    岁母脸上温柔的表情未变,仿佛包容万物的大海,摸着额头的手慢慢移到脸上,“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你是最像娘的那一个,”岁黎兀的开口,措不及防,“只是模仿的还是不到位。”

    她的母亲再怎么宠爱她,也不会让她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永远躲在家人羽翼下的废物。

    在风云诡谲的修仙界,只有呕心沥血,倾尽全力教导孩子立身的本事才是真正对孩子好。

    而不是一味地宠溺,惯子如杀子。

    ‘岁母’似乎并未因为被拆穿而恼羞成怒,现出原形,她仍旧是笑着的,说出来的话也平和。

    “这不是你内心所希望的吗?你不是希望我们回来,希望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的吗?”

    家人措不及防的离世一直是你心中的一根刺,你觉得若不是你和哥哥外出或许就可以和家人共患难,就能见到父母的最后一面。

    你觉得若不是你太懦弱,一直沉溺于父母的死亡从而转修音道,哥哥也不会独自踏上寻找家族灭亡原因的道路,从而尸骨不存。

    你内心一直是谴责自己,甚至是唾弃自己的。

    若不是你太懦弱,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或许你不用痛苦地活在世上。

    所以你无比希望家人还尚在,你还是岁家的天骄。”

    ‘岁母’说这话时表情都没有变,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如腊月飞雪,令人遍体生寒。

    ‘岁母’还想说些什么,但岁黎几乎是不敢听下去了。

    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刀子,凌迟着她的内心,一刀又一刀,割的她鲜血淋漓!

    面前这个女人似乎会读心一般,每一言无比精准地猜中了她内心的想法,猜透了她的痛苦,她的悔意。

    她痛,痛的是任何一个家人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悔,悔的是为何自己不留在家里共患难,为何不咬牙坚持给家人报仇,为何不宁死也要追着哥哥前去。

    午夜梦回间她也会看到家人死不瞑目的眼睛,字字泣血地质问着她为何那么懦弱。

    或许这个女人说得对,她内心最期许的还是一家人团聚,无论是现实还是阴曹地府,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便是好的。

    岁黎这样想着,自然地接过了眼前出现的刀子,划拉一下,手腕上鲜血喷涌而出。

    ‘岁母’眼睛红彤彤的,瞳孔不自觉微张,死死盯着岁黎手腕处的鲜血,准确来说是鲜血里蕴含着的气体。

    岁黎眼神微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掐住‘岁母’的脖子,一个用力逼迫她抬起头来。

    一抬头就与一双猩红的眼睛正对上,那双眼睛的瞳仁红到滴血。

    细细一看,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但盯久了又令人头晕目眩。

    ‘岁母’顶着这么一双诡异的眼睛,嘴角笑容的弧度都没有变。

    “怎么了,这不是你希望的吗,只要你留下来,你的父母,族人全都在,什么踏云门的生死不过是一念之间,这一切的一切不是你极度期许的吗?”

    “可是这些都是假的,”岁黎平静道,“往事暗沉不可追,若是一度沉湎与过去,不思进取,不去探清灭族原因,才是真真正正对不起我的族人。”

    诚然,灭族的痛是一辈子的潮湿,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每每提起这个,岁黎就心痛到无法自拔,但心痛过后是强烈的报仇欲望。

    岁家在溟幽大陆好歹也是大家族,怎么就在那一日全数弟子都被召回。

    又在那一日她和哥哥正好被支开,一夜之间没有一点风声,次日岁家上下无一人存活。

    岁家弟子不少,要全部集结起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当年她年岁太小没有细想,但如今回头看。

    到底是什么大事值得所有弟子全部集结,又是什么势力能悄无声息地灭掉这么大一个家族?

    种种疑点告诉岁黎,岁家被灭不是一件小事,或许牵扯到了上界也未可知。

    “凭你一人能与幕后真凶相抗吗?那么多族老都束手无策,你觉得自己又有几分本事能报仇雪恨呢,或许成为刀下亡魂的可能性更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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