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裁床出事
着圆场,可老三固执得像头倔驴,愣是不肯松口,其他人也不好再劝下去。

    程禾霞表情僵硬,手掌沁出一些湿汗,周围大排档的喧闹声顿时收住,眼前的事物像是场慢放电影一点点挪动在眼前。

    “快啊!还愣着干吗?”一声声的催促下,她只能伸出手,哪知手正要触碰上酒杯的那一瞬间,被抱在幺妈裴淑怀里的程为止忽然扬起手,那杯本就过满的酒水顿时倾倒流了一桌,黏糊糊的塑料薄膜上满是啤酒的味道。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裴淑吓了一跳,伸手将程为止揽在怀里,老幺则是假模假样的训斥一声就转了个话题,重新闲聊起厂里的趣事。

    老二也跟着附和起来:“昨晚下班,我遇到机修来检修机器,还抱怨说裁床那刀口都崩了,跟刘车管说了多少次了,就是不给换新的,看来非要等出了大事才甘心嘛!”

    众人说起那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刘车管简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直说个没完没了,等到深夜天空布满繁星,一行人又沿着大道溜达到了大墩公园。靠近中间位置有着十二生肖的雕像,附近还有个大广场,零星几个人没有睡着还在打篮球,在广州,夜生活要比老家四川丰富多了。

    自从顺利找到合适的工序后,大伙儿便在飞天制衣厂安营扎寨起来,厂门口的小屋作为简易的厨房,自打老二媳妇病好一些去帮忙弄饭,每逢饭点就能闻到来自家乡川菜的香气。

    这一忙乎便是大半年,春去秋来,眼看就要接近年关,厂里的人自然有些蠢蠢欲动。

    “老刘,这回加完班能不能跟老板说声多给点加班费呢?天天熬到十二点,有时候还要一两点才能回去,这铁打的身体也遭不住啊!”

    面对众人的抱怨,刘车管只是背过身去,假装没有看到似的,这顿时引得更多人生了怨气,可谁也不敢当那个出头鸟,直到前方裁床那传来一声惊呼:“啊!”

    那声音令人发颤,甚至生出一阵寒意。

    “又咋啦!一天天的尽是给我找麻烦,要是被老板知道你们偷懒,一个个全都得扣工资……”刘车管不紧不慢地踱步,丝毫没有慌乱的表情,甚至一路上还对着众人指指点点。

    “刘车管糟了,出大事了。”说话的人是一个车间的杂工,平时就负责搬运牛仔裁片,空闲时还得打扫车间卫生,以及帮车管跑腿去附近的版房拿版裤之类的。

    此刻他脸色惨白得像是刚刮完的腻子,一点血色都没有,声音也抖得厉害。

    “着什么急,有事就说!”刘车管刚想训话,就闻到空气里飘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紧接着就瞧见一堆裁片旁赫然掉落几根血肉模糊的指头。

    巨大的惊吓让刘车管腿脚发软,连站立起来都困难更别提去发号施令。

    幸好老幺走上前扶住了他,然后对四周围观的人催促道:“快别愣着了,将裁床送去医院抢救,还有那手指也给捡起一起,说不定能安上……”

    话虽如此,又有几个人能忍得住那血腥的场景,最后还是程老二他们将快要晕过去的裁床背起,赶忙借着老幺的摩托车送去了医院。

    许久之后,人群里忽然传来这么一声:“裁床真是可惜了,还那么年轻。”

    有人低声说:“就那破刀片,早该要出事!”

    有人说:“刘车管只顾着自己赌钱,哪管我们死活!”

    人声鼎沸时,依旧是老幺主动站了出来,他缓声道:“大家别急,我相信厂里会给裁床一个交代的,大家先回位置吧……”

    众人这才渐渐散去,四周似乎又恢复到了原样,唯有那裁片上还沾着许多褐色的血迹。

    在这个制衣厂里,所有人都失去了自己的名字,纷纷被各自的工序给代替,像程禾霞,她每次搬货时就会被人叫做“车前袋的”,裴淑则是“拉链”,所有人都对此没有异议。

    裴淑远远地抱着程为止站在角落里,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心里突然一阵酸楚。她给孩子取名“为止”,是希望家族的苦难到此为止,但在这个连名字都会被抹去的地方,这个愿望显得太过沉重。

    一旁的程禾霞看着这一切,模糊地感到,这个堂妹的出生似乎背负着一些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