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便被眼前更重要的“现实”信号覆盖。
“来,刘主任,以后都靠您啦!”杯盏碰撞,酒水不小心溅落一地。
透明窗户里,折射出程万利那毫无真情的笑容。
他知道,这件事稳了,虽然这件事之后,对于自己还有整个家族都会受到更大的影响,但谁在乎呢?只要能证明程家的地位,只能能够在这个新塘镇站稳,不管是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行!
一想到记忆里幺爸那张不屑的面孔,程万利的心里就堵的厉害,他有时候会想,要是幺爸看到了今天自己在酒桌上与人谈笑风生的模样,还会说出那一番嘲笑的话吗?
高楼林立,某酒店会议厅里灯光闪耀,与众人手上的一个个水晶奖杯光芒相互映照。
所有人都保持笑容,唯有角落里的裴淑脸上多了点凝重。
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好不留情地刺破了裴淑刚刚被虚荣充胀起来的气球。
“离婚不是两个人的事……”小姑子的话在耳边回响,带着知识分子惯有的清高与傲慢,裴淑不但不理解,反而还觉得很疲惫。她与老幺之间,早已不是“事”,而是一片被生活琐碎、无言失望和漫长消耗所淹没的废墟。
电话那头程树青婚姻中“忍忍就过去”的糟心事,对她而言,恰是必须逃离的理由。
她没有立刻回到那个充满泡沫的会场,而是依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着楼下街道车流如织。挎包里,那瓶快见底的香水旁,躺着她密密麻麻记着护肤品成分、客户电话和收支数字的小本子。
“七位数,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赚到……”许姐编织的幻梦很诱人,但却那么不切实际。裴淑真正想要的,只是一份不依赖任何人、自己能掌控的、微小但踏实的生活可能。这理想如此朴素,甚至有些寒酸,却需要她鼓起半生未曾有过的勇气去追寻。
夜色更深。城市另一个角落,烟雾缭绕的昏暗网吧里。
张牟戴着耳机,眼睛紧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游戏画面。
“该死,怎么又输了!”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虚拟世界里的冲锋陷阵、赢取的装备和荣誉,暂时驱散了白日里在流水线上重复了上千次的同一个动作带来的麻木。
停歇了片刻,又对着旁边的网友喊道:“能不能安静一点,我都听不见对手脚步声了……”
工厂宿舍太吵,这里是他用十几块钱购买的、几个小时的“清净”和“胜利”。他的理想具体而遥远:老家快要倒塌的土墙房,等着钱盖成砖房;等赚够钱,就去娶一个漂亮媳妇,再生一个胖儿子!
这些重量,此刻化为屏幕上一道道需要攻克的关卡和必须赢取的“金币”。耳机里传来的厮杀声,掩盖了现实的一切噪音,包括他因长期保持坐姿而隐隐作痛的腰,和指关节那洗不掉的、淡淡的机油黑渍。
夜色如同一张巨大的、沉默的滤网,笼罩着城市。
滤网之下,所有寂静的挣扎、喧哗的追逐、疲惫的喘息与那些如苹果核般被深埋的、微弱的念想,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发生,然后被夜晚吸收,仿佛从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