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危机四伏
    勉勉强强支撑到所有人都下班,程为止才终于颤抖着手关闭了机器。

    那旁边一堆零散的线头,是她今天努力的成果,还好,并没有想象当中的糟糕。

    踏着夜色走出厂门,才看到对面的商铺前停留着不少打着赤膊的年轻人和中年人,他们都趴在台球桌前,拿着长棍玩耍,偶尔看到路过的女生会故意发出怪异叫声,以及一些轻佻话。

    “哟,幺妹子,下班咯?”一个带着湖南口音的工人朝着程为止套近乎,不过她并未理会,假装没有看到这群人,独自向着远处走去。

    裴淑和程老幺先前为了躲避相识的人,刻意将房子租住在了江南大桥那边。从工厂回去,足足要走上半个小时,好在路上会经过一段商业街,不至于太荒凉。

    最后要经过大桥,若是在十二点后,就会被封锁。程为止不敢耽搁时间,脚步飞快地往家赶。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裴淑和程老幺正坐在了一个档口前。

    “耶,是为为的嘛。”一双手朝她挥了挥,及时将她喊了过来,然后按住她的肩膀坐在塑胶椅子上,“服务员,再添一副碗筷。”

    一桌人就好像看待什么稀奇的动物,分别发问道:“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了?感觉咋样噢?”

    “还行。”程为止拘谨地坐在原地,不敢动弹半步。身旁就是母亲裴淑和程老幺,不过两人都没有帮腔的打算,而是继续与相识的人说说笑笑。

    “啧啧,以后就晓得后悔的。”有人最终给出结论,一桌大人哄笑起来,并开始述说自家儿女的一些成就,甚至还有人主动拿出手机给程为止看那所谓的“好成绩”。

    程为止的胳膊酸沉得抬不起来。桌上的盘子早已狼藉,只剩些油亮的洋葱皮和几坨被翻捡过的土豆。一盆水煮鱼只剩下灰白的骨架,浸在浑浊的红油里,像极了某种被啃噬干净的废墟。大人们餍足地打着饱嗝,嘴角还挂着辣椒皮,然后挥手道别:“老幺啊,明儿个我请客,不见不散哈!”

    程为止看他们一眼,收敛视线,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米饭被红油浸润,吃起来有一股廉价的、令人反胃的香。

    她有留意到,在场的所有人手上同样沾满工厂的灰尘,就连接触饭碗时,碗沿边都有一点点痕迹留下,不过大家都没有在意,甚至还约定好明天下班再去高埗玩。

    吃喝玩乐,这四个字,在此刻诠释得更清楚。

    “他们每个月工资很高?”程为止小声询问,手里摇晃了下还剩下一半的饮料,艰难地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喝得有些心酸。

    “都是做后头工序的,一个月再怎么样都有万把块钱。”程老幺也打了个酒嗝,拎着脱在椅子上的T恤往身上套,然后又问起她今日的事。

    “还行吧,反正都是一样的活。”程为止简单敷衍了句,几下就将剩余的菜夹在碗里吃掉,终于完成了今天的正餐。

    再次回到出租屋,门口却多了一大堆鲜红油漆燃料。

    “这是哪个该死的,丢东西都不往垃圾桶里丢,让我找到,非好好教训一顿!”程老幺骂骂咧咧一阵,拿脚一下将地上的油漆瓶提到不远处。

    裴淑不满皱眉,找到钥匙开门后,就拉着程老幺进去:“别吵了,时间晚,耽误别人休息……”

    就在门“咔哒”一声刚关好,不远处的走道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得人不适极了。“又是哪个该死的!”程老幺正要发火开骂,忽然听见门板后面自己的名字。

    “你确定程何勇是在这附近住吗?”

    “当然,我特意问过了几个见过他的,都说就在这!”细碎的讨论声传进耳朵里,吓得程老幺赶忙关闭电灯,刻意拉着程为止和裴淑躲在了床旁。

    这样一眼望过来,还以为里面没人居住呢!

    “奇怪,应该就在这地,怎么等了这么久还没人回来。”那人在门口转悠了一圈儿,然后停下,抬手重重地拍打了下大门。“程何勇,你个缩头乌龟,一天就晓得到处找地方钻,欠人钱就该早些还了……”

    “是啊,别连累着一家人共同受罪!”叫骂声在这深夜响起,顿时引得隔壁几户人家发出责怪声,但催债的人根本没放在眼里,反而还加大声音喊道:“程何勇,我晓得你有几个哥哥是做生意的,你再不还钱,我明儿个就带人去找他们!”

    程老幺蹲在地上,使劲抓挠了下头发,整个人的脸上充满了纠结与烦躁。裴淑则是一言不发地抱着自己的胳膊,整个人是一种麻木的既视感。初次体验这种债主上门的程为止,整颗心都像是揪在了一起,几乎都要呕吐出来,但她使劲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三人凝固在黑暗里。程为止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砰砰地跳动,和母亲几乎屏住的、细微的呼吸声。

    门外,房东的骂骂咧咧和讨债者的狠话渐渐远去。

    当最后一点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裴淑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颤音的叹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