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今晚的时间都要消耗在这样的沉默中时,沙发上的人终于开口了:“出息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却不受控地狠狠打了个颤。
“夜不归宿,混俱乐部,撒谎。”顾衍冷声罗列着她的罪状,倏地抬起头,黑沉着脸,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沈岁宁,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脸上火辣辣的,不安、羞愧、难过、心虚……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法再直视着他的眼睛。
沈岁宁想说不是的,她只是跟朋友一起去那里表演,不是去那里厮混。可她夜不归宿是事实,跟徐月撒谎说自己去朋友家住也是事实,无法反驳。
如果能提前预知到今晚会在那里遇见他,那打死她她也不会去。
她不知道顾衍会怎么想自己,像他说的那样,将她定义为一个爱玩爱撒谎的人?又或者觉得她看起来乖巧听话,实际上一点不学好?
最重要的是……他会不会对她很失望?
脑子里乱糟糟的,太多的想法纠结着,以至于沈岁宁根本没意识到,在这种时候,她最在意的竟然不是他会不会将这事儿告诉徐月,告诉江愉,而是他会不会因此感到失望。
恐惧催使着她急切地张唇:「我没有」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又会不会相信,只是想要解释。甚至顾不上合适不合适,倏地伸手拉住他的手臂,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
顾衍却没理会她的示弱,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拂开了她的手。
手心一空,沈岁宁垂眸去看他。顾衍抱着手臂,脸上完全是一副不准备再搭理她的模样。
那些被人骚扰、怕无法脱身、怕连累乐队的人、怕给他惹来麻烦、怕他对自己失望的情绪突然就一窝蜂涌了上来,心口像是被人挖了个洞一样,空得厉害,也疼得厉害。
她低下头,深吸了口气。本意是想将眼泪都憋回去,没成想却起了反作用,眼泪几乎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架势从眼眶滑落。
怕他会发现,沈岁宁死死咬着自己的牙,紧盯着地板,连呼吸声都克制着。
她以为在江愉离开后,自己不会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了,可偏偏他对她那样好,她又开始害怕自己会让他失望。
这世上对她好的人本就已经少得可怜,如果连他都不再管她,她该怎么办……
沈岁宁久久都没动静,顾衍很快察觉出异样,强硬地掐着她的下巴让人抬起头来。看见她通红的眼眶时,顿觉心烦意乱,语气也染上几分不耐:“对着我哭什么?是我在欺负你?”
「不是」
她张了张唇,眼泪却也掉得更加厉害。
下巴被顾衍钳制住,沈岁宁被迫仰着头。因为一直强忍着眼泪,嘴唇被咬得通红,眼泪无止境一样从眼眶中漫出,看起来可怜极了。
顾衍的喉结克制地滚了滚,一时语塞,再大的火气看她这样也有些发不出来了。
但他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如果不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等到意外真的发生,而他没有及时出现的时候就无法挽回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晚我没出现,你会有什么下场?”他看着她,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沈岁宁还是摇头。
她不知道,她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人,更不知道怎么就招惹到了他。
顾衍的视线钉在她的身上。
沈岁宁脸上的妆都还没卸,不知道谁给她画的小烟熏妆,眼皮上有亮闪闪的亮片,眼尾处画了长长的眼线,口红的颜色也很鲜艳。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换,还是演出时的那身衣服,黑色的紧身露脐小背心,外搭一件黑色皮衣,下身是黑色工装裤,很朋克风的穿搭。
他看着这样一幅明显与她的身份和年纪不符的装扮,眉头紧紧蹙起。
顾衍也是男人,即使对女人没有多么浓厚的兴趣,但也有最基本的审美。这样的沈岁宁很漂亮,这是不可否认的。
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在舞台上大放光芒,秦屿只是看了眼就被她深深吸引住了,苏津就更加不奇怪了。
世上并非任何人做事都有原则有底线,喜欢会远远看着,只是欣赏。没有道德底线,喜欢耍下三滥手段的人也数不胜数。
苏津就是后者。
他的眼前闪过苏津看沈岁宁的眼神——直白、猥琐、下流、写满欲/望。
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顾衍和苏津的接触并不多,但有些事情在圈子里是公开的秘密,他不是没听说过那些被苏津糟蹋过的女人的下场。
如果今晚他没有那么凑巧地出现在俱乐部,沈岁宁会成为他的猎物吗?
她才多少岁?
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