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立在祠堂台阶上，望着门下熙熙攘攘的族人，心里别有一番滋味。他穿了一身素袍，手执竹杖，倒比当年意气风发时多了几分老练从容。
祠堂大典即将开始。顾家各房子孙齐聚，正堂内悬着祖宗牌位，香烟袅袅。族老顾衡拄杖而坐，眉眼里尽是岁月的风尘，却依旧声如洪钟：“今日聚族，为的是一桩大事——家学传承，世代荣光。”
场面肃穆，顾怀瑾却偏在这时低声咕哝：“论辈分，我还得叫他一声叔……可小时候偷吃贡果，最怕的也是这位族老。”他回头冲站在一旁的三房小孙子眨了眨眼，小孩差点笑出声，险些捂住嘴巴。
族中子弟繁多，枝叶分蘖，江南顾家这几十年经历无数风雨，尤以近年最为剧烈。顾怀瑾知晓，唯有定好家规、明晰传承，才能让顾家这棵大树永不倾倒。
族会伊始，顾衡长者便郑重宣言：“前些年家族动荡，多亏怀瑾撑持，如今安定下来，是时候选定下一代家主与门墙传人。”
怀瑾谦逊推辞：“族中贤才辈出，不必拘于一姓一房。大房子弟虽多，但才能见长者亦不少。何不依旧家法，选举族学魁首，再定家主？”
众人各持己见，堂中气氛渐热。二房顾同安一向心高气傲，见怀瑾让贤，反倒疑心：“你是真心推让，还是暗藏玄机？”
怀瑾抬眼一笑：“但凭族老与众贤公断，我且做个闲人，喝茶听戏罢了。”
有人拍案叫好，有人心生忌惮。气氛之诡谲，堪比朝堂。
族会未完，偏有不安分的后辈当场跳出，言语之间酸溜溜：“家学虽重，却也不能总由大房做主！二房三房、外支旁系，难道只为陪衬？”
有门生趁机摇旗呐喊，欲分一杯羹。眼看局面就要失控，顾怀瑾却依旧淡定，抬手示意静声：“你等且莫心急——论家法，谁有本事，谁坐主位。若靠裙带，今日我顾怀瑾第一个不服！”
这句话扔出，场面一下子安静许多，倒叫各房俊彦眼睛一亮，众多少壮之才纷纷上前请命，愿当众比试学识、议事、甚至谋略。
族老顾衡拍板：“既如此，今日便立新规：明日清晨，三堂议事、五房竞选，谁能服众，谁继家主之位！”
有野心者摩拳擦掌，有贤才跃跃欲试。江南顾家的新气象，竟像新帝登基一般，热闹得很。
这一夜，祠堂灯火彻夜不灭。顾怀瑾独坐窗下，看着族谱、书信、学子名册，心生感慨。
三房顾敬之带着外甥女林氏前来拜访，半夜敲门。林氏生得秀气机敏，年方二八，过来行礼请安，语气却甚为机灵：“顾叔，这族会风头，您真打算退了？林家娘舅可是等着您指点迷津。”
怀瑾笑道：“你这丫头，论机心，比你娘当年还要精。你们若真有心，明日便自荐上堂，莫叫家门成了老太婆议事的绣楼。”
林氏莞尔，顾敬之半带调侃：“怀瑾兄，江南要论读书、论才名，谁人能及？你若真隐退，小辈们可就不服气了。”
怀瑾端茶抿了一口：“旧王未死，新主当兴。传承最重本心，有野心不是坏事，别学那些只会内斗的庙堂老油条。”
天未亮，顾家学堂忽然传来骚乱。原来昨夜有贼人潜入，盗走部分族谱和藏书，还在书堂外墙留下挑衅字条：“世家荣光，不过竹篮打水；门墙传承，终为笑谈。”
家人奔走，门生皆愤，族内风声鹤唳。有好事者煽风点火，称此事疑有内鬼，意在打击大房威信。
顾怀瑾却冷眼旁观，唤来门下得意弟子杜连成与林氏，低声道：“书院旧门客，有几个前日来访，可曾盘查？”
杜连成点头：“先生放心，已暗中追查，一有风吹草动，即刻禀报。”
怀瑾神色不变：“家门盛衰，岂因一纸族谱？但也要防小人作祟。明日族会，必有波澜。”
次日清晨，祠堂再度满堂。族老顾衡开口：“昨夜贼事虽凶，但我顾家何时怕过风雨？今日五房子弟，皆可上堂答问、比才艺、论家法，选贤而举。”
场中少壮豪杰，女儿亦不让须眉。林氏、杜连成、顾敬之之子顾明安皆登堂，或诵诗书，或论家事，言语锋利处，竟不输庙堂辩士。
怀瑾端坐不语，只在林氏、顾明安暗中比试间，偶尔点头，偶尔微笑：“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终局定音，族老顾衡拍板：“顾家家主——顾明安！副主林氏、学堂山长杜连成，传承大典，择日举行。”
众人齐声称贺，香烟袅袅间，门墙学子齐诵家训，长幼同心，江南顾家，焕然一新。
正当众人欢庆之际，京师密信急至：“北地胡虏南侵，陛下召顾家后人驰援，书院与门第，不可独善其身。”
怀瑾目送诸子弟收拾行装，微微一叹：“世代荣光，终要见诸天地之间。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