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里清楚，这权势光环，不过是朝堂诸公、百姓人心共同推举而起的浪头。浪高时能载舟，浪急时能覆舟。此时的风光，不过是大乱初定、敌我交错的片刻喘息。
宴席间，权臣李正卿依旧阴鸷未散，旁侧冷眼；刑部尚书则频频举杯示好；还有南地来的枢密使、江湖义士代表、士族名门，全都打着各自的小算盘，眼中却闪烁着对新晋“朝廷红人”的贪婪和算计。
沈若云挤在女宾席末位，时不时给顾怀瑾递个眼神——有点像菜市口大妈发现猪肉涨价后的焦虑，但那双眼睛里还藏着几分“你可千万别得意忘形”的担心。
□□正色喝酒，却悄悄把酒洒在地上，低声嘀咕：“风头太盛，是要被雷劈的……”
顾怀瑾举杯应酬，面带笑意，内心却早已进入冷静计算的状态：今日宴饮，实则暗潮涌动，是权势初成后的第一场群狼环伺。
酒过三巡，刑部尚书率先起身敬酒：“顾大人年少才俊，能于乱世中屡建奇功，不愧为国之栋梁！还望日后共守江山。”
这“共守”二字，听着亲近，实则是威胁——共则留你，不共就要收拾你。
还未答话，李正卿冷笑插嘴：“顾大人少壮得志，真令人艳羡。只是金陵案虽雪，余党未尽，还须多加小心。新贵得罪旧贵，未必是好事。”
旁边士族代表扇着折扇：“顾公身上自有寒门书卷气，日后若能与我等士林同心，其功必在社稷。”
意思很明显：不抱大腿，便别想在士林立足。
再看江湖义士首领冷云飞——这位表面上是感谢顾怀瑾，却说得腔调阴阳怪气：“我们这些草莽，哪里懂什么权谋？顾大人以后可别忘了江湖旧友。”
一圈敬酒下来，顾怀瑾只觉自己像个被丢进水塘的鸭子，人人都要来拔两根羽毛。权势初成，四方威胁并起。
顾怀瑾浅酌一杯，徐徐而道：
“尚书大人、李大人、各位乡贤——乱世之中，微末之人侥幸立功，皆仰仗朝廷威德、士族先贤与江湖同道的鼎力。怀瑾不才，但求以身许国，日后同心协力，还请多多教诲。”
此言一出，既谦逊低调，又不卑不亢，将威胁与试探一一化解，反把球踢回众人脚下。若谁再刁难，便是不给朝廷、不给士族、不给江湖面子。
李正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刑部尚书眼露赞许之色，士族代表不得不点头微笑。冷云飞则大大咧咧拍了拍顾怀瑾的肩膀：“你这话，听着像朝廷官，干得像江湖人。日后咱们再比比手段。”
沈若云看在眼里，悄悄舒了一口气：这人，倒是越挤压越能活。
宴席散后，顾怀瑾被单独召见于御书房。皇帝面色疲惫，语气却沉稳：“卿可知，今朝堂分裂，民心浮动，你可愿为朕出力，安定江山？”
顾怀瑾跪地：“臣不敢，唯有竭力。”
“好。赐你‘金虎符’，掌江南军政。若有奸党作乱，可先斩后奏！”
权势加身，声震朝野。
夜深，顾怀瑾府中。
□□抱着包子，边吃边问：“头儿，这下咱是大官了，要不要庆祝一下？”
沈若云在旁戳了戳他脑门：“你有命庆祝，没命享福。”
顾怀瑾正要开口，忽有快骑来报：“急报！北疆异动，西陲粮道遭袭，边关将变！”
众人神色一紧。顾怀瑾把玩着手中金虎符，沉吟片刻：“权力越大，担子越重。这不是恩赐，是催命符。”
王信一脸不屑：“头儿，别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吐出一口包子：“只要兄弟们跟你一条心，什么北疆西陲，都能熬过去。”
沈若云轻声道：“怀瑾，咱们跟你一起走到这一步，你若倒了，咱们都得死。如今朝野分裂、权臣环伺，你得更小心。”
顾怀瑾微微一笑，心头却早有决断——既然权力加身，那就以身犯险、以势破局！
自金陵之事定案、权柄加身后，京师上下无不传颂“顾公”之名。酒肆茶馆、书院学舍、军中大营，皆言其才、敬其胆。
有读书人慨叹：“寒门子弟能立功名，未必是盛世之象，却是乱世的希望。”
江湖义士说：“顾公仁义，能与草莽同饮，江湖未必远于庙堂。”
士族旧门派头目夜里开会，个个捏着汗：“这顾怀瑾，能文能武、能忍能狠，日后恐成大患——是敌是友，需再议。”
而百姓却只看一点：“这人，肯为我们出头。”
皇帝对内廷低声：“此子权势初成，锋芒已露，但若可驭之，为社稷福；不可驭，则后患无穷。”
夜深人静，顾怀瑾独立书房，思绪万千。权势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