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刑部衙门灯火彻夜未熄，一众大臣来来去去，个个脸色难看。沈若云一夜未眠，枯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方旧帕子，帕角都被她搓出了毛边。她既担忧顾怀瑾的安危，又自恨无力插手。心里念着：“只盼怀瑾平安归来，哪怕此生再无相见，也好过……也好过……”思及此处，泪已浸湿罗衣。
许荣轩则在府中踱步，一面是压不住的忌恨与嫉妒，一面又有家族利害牵扯。“顾怀瑾，你若倒下了，未尝不是件好事——可若沈若云终生怨我……”他低声咕哝，反复权衡，忽然猛然一拳击碎了案上的白瓷笔架。
顾怀瑾在密牢里，倒是睡得安稳。不是他心大，而是自家老父早教过：人在局中，反倒别急。你急了，对手就乐了。他摸着墙角那块冷石，心头却有点儿想沈若云——多大点事儿呢，儿女情长，乱世人命，这点思念倒像温酒，越品越烈。
“许荣轩要把我往死里整？呵，堂堂许家公子，若只会借刀杀人，也未免手段单薄了些。”
他咧嘴一笑，琢磨着如何反将一军。
大殿上，奸相卢恒安身着蟒袍，站在新帝身侧，唇角始终挂着一抹讥笑。他倒是乐见许、沈两家斗得你死我活，顾怀瑾这个“异数”若能死在牢里，再好不过。
“陛下，北关军心浮动，若不速断，恐生祸患。”卢恒安奏道，“顾怀瑾虽有功，但功高震主，陛下岂可不防？”
新帝垂眸不语，似乎在思索。卢恒安心下暗笑：小皇帝还嫩，顾怀瑾再有本事，也是个弃子。
朝臣中有人低声道：“陛下可否宽宥，查清再断？”
卢恒安轻笑，反将一军：“国事如棋，不容迟疑。朝廷威严，岂能被一介书生左右？”
殿内气氛紧绷，几如拉满的弦，一捅就碎。
这夜，□□与王信在外探得密报，奔走相告。
□□低声道：“头儿，咱们探得卢恒安近日和许家多次暗通书信，这案子里准有猫腻！”
王信小声嘀咕：“可咱是泥腿子，告御状能有个好？万一还没告成，脑袋就没了！”
顾怀瑾眯了眯眼：“夜半三更，我若能假传圣旨，赴狱自辩，反倒有几分胜算。成则生，败则死，哪有不赌一把的道理？”
□□一拍胸脯：“头儿说赌命咱就赌命！横竖都是条命，拼一把！”
夜色如墨，顾怀瑾扮作狱卒，□□偷得一张腰牌，夜入大牢。他在牢门前，朝狱卒拱手：“奉新帝口谕，提犯顾怀瑾！”
狱卒狐疑：“这会子，谁来传口谕？”
□□塞了两锭银子：“你想不想明儿还能在这儿喝粥？”
狱卒嘿嘿一乐，放行。顾怀瑾在阴影下瞥了□□一眼，压低嗓子：“下次记得多带点银子，这点儿太抠，容易穿帮。”
刑部大堂烛火通明，卢恒安早得密报，故意派人守在两旁。
顾怀瑾一进门，便见许荣轩已端坐案前，冷笑道：“顾兄，还敢来？胆色过人。”
顾怀瑾淡然一笑：“许公子若是有证据，只管亮出来。莫要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卢恒安倚在高椅之上，摇着羽扇，故作仁慈：“顾大人，既然你有胆自来，本相自会还你个公道。只是北关军情紧急，朝廷岂能因你一人误国事？”
顾怀瑾正色道：“卢相，此事事关国本，不容私情。请相爷明察：北关军变乃是许家走卒通敌，意欲借机嫁祸于我！”
许荣轩怒不可遏：“顾怀瑾，你血口喷人！”
顾怀瑾朗声：“我有证据。”说罢，从袖中取出密信一封，递于堂上。
此信乃□□夜入许家，冒死窃得，内中有许荣轩与卢恒安私通边关，密谋倒戈的字据。
堂上一时寂静，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纸，像看着一把能割断朝堂的利刃。
“从前只道读书好，哪知杀人不用刀。顾怀瑾，你终究是我的劫数。我若输给你，不如死了罢！但这天下若真由你主事，沈若云还会是我的吗？”许荣轩他盯着顾怀瑾，目中藏着恨火，也有一丝迟疑与不甘。
沈若云此刻独坐窗前，泪痕犹在。忽得宫女密报：“顾大人夜半入堂，与卢相对质。”
她一边紧握罗帕，一边祈祷：“怀瑾，你若能全身而退，我便随你天涯，无怨无悔。”
“杀伐决断，仁心莫失。有人为名，有人为利，我只为苍生。若真要我一命换万民太平……不如先请奸相入瓮。”顾怀瑾自省。
卢恒安脸色骤变，急道：“信是假的！来人，把这两人押下！”
谁料新帝早有防备，带人闯堂，亲验密信。堂下人众跪倒一片。新帝冷道：“卢恒安，许荣轩，若你们真心为国，何至于行此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