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幕如同厚重的黑天鹅绒帷幕,透过这扇小窗,天空淡淡的蓝色照了进来,周遭那些形态各异的巨树轮廓彻底与周围深邃的黑暗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只有这块像井口似的天光。
抬起头,透过那个精心开辟的“天窗”,幽蓝色的天幕深邃得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横亘天际的银河璀璨夺目,其间的星辰并非是星星点点的光,而像是无数漂浮在透明溶液中的、闪烁着柔和光芒的细小泡泡,缓缓流淌,构成一条梦幻的光之河流。
整个营地被这奇异的光晕笼罩,弥漫着一种极不真实的、仿佛伸手一触就会破碎的虚幻感。
森林的黑暗死寂与头顶的梦幻星河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宁鸿婉被勒令留在马车里休息——理由是精神污染症状严重,需要静养。她靠坐在窗边的软垫上,将厚重的布帘和木窗推开一道缝隙。窗外是那片抓不住的虚幻风景,身后不远处的空地上,篝火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伴随着商队成员们肆意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种奇特的、属于旅途的交响曲。
几个熟面孔从她的窗外经过,看到缝隙中她的脸,友好地挥手或点头致意。最后出现在窗外的,是休和点月的身影。
商队并未因他们年纪尚幼就给予特殊照顾。和队伍里除宁鸿婉外的所有人一样,休和点月也被分配了力所能及的任务:或是协助驱赶在营地外围徘徊、被火光吸引的小型异兽,或是被排入警戒小组,轮班值守,警惕黑暗中的任何异动。
晚餐是简单的热汤和硬面包,气氛并不沉闷。餐后,是商队喜闻乐见的传统保留节目——新成员的“才艺展示”或“入伙仪式”。
主角自然非年纪最小的休和点月莫属。无论他们表演什么——唱一首跑调的歌、讲一个笨拙的笑话、或者只是羞涩地站在那里——走过这个看似随性实则意义深远的仪式,从此以后,无论他们最终是否会正式签署契约加入商队,都将被这群走商人们视作自己人,纳入他们的羽翼庇护之下。
这是一种无声的认可和接纳。
宁鸿婉将下巴搁在支起的手臂上,手臂则撑在窗框边,脸上挂着温和而略带疏离的笑意,像一个置身事外却又带着善意的观察者。
她乐于看到这一幕。
主角团与商队成员相处的许多片段,都透着这种质朴的温暖。她看到休在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来自陌生长辈们的集体关爱时,有好几次都显得手足无措,眼神飘忽,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但此刻,在篝火温暖的光晕和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支棱”了起来,背脊挺直了些,眼中也多了几分神采。
就像一株生长在石缝里、长期缺乏阳光与雨露的小花。驱动他焕发生机、努力发光的,并非足以倾覆整个世界的恐怖灾难,也非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他需要的,仅仅是那么一点点微小的希望,一缕穿透阴霾善意,以及一份简单的关爱。
唉……宁鸿婉在心中无声地叹息,这混蛋的世界。
点月敏锐地注意到宁鸿婉似乎正望着篝火方向出神。看到两人走近马车,窗内那个身影忽地坐直了身体。
点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指尖已经触到了冰凉的窗棂,那动作熟练得仿佛要立刻将这窥探的缝隙关闭。但就在这一瞬,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篝火旁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的母亲古那唐正含笑望着这边。点月的手顿住了,她意识到,车窗里这位只是个见过两面的、稍熟悉一点的路人。
她慢慢地把伸出的手收了回去,指尖在身侧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反倒是休,依旧保持着那份近乎本能的体贴。他向前一步,踮起脚尖,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能与车窗持平,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直挂在颈间的项链解下,隔着窗棂,轻轻地、珍而重之地递向宁鸿婉。褪色的旧绳下,那枚被摩挲得几乎光滑如镜的素圈戒指,在篝火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点微弱而温润的光。
休仰着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线条尚显稚嫩的脸上有一种孩童般的纯粹与毫无保留的真诚,眼神清澈得能映出跳跃的火光:“你好好休息。这项链……嗯,据说有安抚精神的作用,戴着会舒服一点。如果不舒服了,随时喊我们。我们就在附近巡逻,不会走得太远的。”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宁鸿婉耳中。
宁鸿婉被他这毫不设防的眼神看得心头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从窗外递进来的东西。当指尖触碰到那枚带着休体温的戒指和粗糙的旧绳时,她才后知后觉地看清手中的物件,心中瞬间掀起惊诧的波澜!
难道在她昏迷不醒、人事不知的时候,攻略进度条已经被人为快进直接跳到了主角休可以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