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罗苇洲冲少年点头示意,车内众人也纷纷向这位新加入的同伴投去友善的招呼。

    “宁”这个角色其实还未与罗苇洲正式照面。宁鸿婉刻意慢了半拍,才象征性地摆了摆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种初次相见的生疏感,如同隔着一层薄雾。

    她敏锐地察觉到罗苇洲探究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所适从,但并未过分紧张。毕竟,她还没来得及在这位未来的关键人物面前做什么“坏事”,而且……她那点蹭镜头、求人气的目的,怎么也算不上丧尽天良吧?顶多算点小小的“私心”。

    罗苇洲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宁鸿婉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或者说,她此刻根本不知道该摆出何种表情才符合一个初次相遇的“宁”该有的反应。是羞涩?是好奇?还是普通的漠然?

    车队在短暂的停驻后重新启程,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单调而规律。

    行驶出一段距离,当马车在森林那如同巨兽张口的边缘缓缓减速时,宁鸿婉感觉身侧空气微动。一个人影,轻盈得如同暗河中一尾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钻进车厢,带着一丝林间微凉的湿气,稳稳坐在了修女医士和自己中间那个略显狭窄的位置。

    视线投向窗外,浓密得近乎发黑的树冠层层叠叠,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压抑的暗绿色穹顶,贪婪地吞噬了所有试图穿透的天光。森林深处,浅淡的、带着湿意的雾气无声地弥漫开来,像一层轻纱,模糊了视线与感官的边界。甫一踏入此地,一种强烈的错位感便攫住了心神——外面分明是朗朗白昼,这里却已提前坠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深渊,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扭曲、颠倒。

    耳畔开始响起模糊不清的低语,如同遥远海岸传来的潮汐,一阵阵,持续不断地涌来,试图钻入脑海。

    在这片朦胧的感知混乱中,宁鸿婉的意识深处,竟有奇异的文字光影在剧烈地闪动、跳跃。

    紧接着,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炸开!那感觉绝非普通的胀痛,更像是一巨斧狠狠劈开了她的头颅!剧痛让她瞬间弓起了背,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铁锈味,冷汗如瀑,顷刻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就在这令人几欲昏厥的痛苦中,一个念头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猛地照亮了她混沌的意识:既然她能被这个世界的“精神污染”攻击,那……这是否恰恰意味着,她这个“漫画之外”的人也具备了在这个世界觉醒异能的潜质?!

    “我很抱歉……让你与我一同见证这个世界的悲哀……”

    是谁的声音?!

    宁鸿婉的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睁开一丝缝隙,然而她的意识却在剧痛的刺激下,诡异地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那声音极其虚弱,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缓慢,如同有人贴在她耳边,气若游丝地呢喃着临终遗言。无需费力去分辨,那声音里透出的孱弱,沉重得令人窒息。

    “你既能沉入我的梦境,心中一定也有着同样的……”声音在这里轻得听不清。

    “生命,不会成为飘逝的梦幻。”

    “我们终将醒来。”

    随着这几句低语在意识中回荡,宁鸿婉那几乎要撞破胸膛的激烈心跳,竟不可思议地缓缓平复下来。

    她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先前如同被暴风搅乱的混乱思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地拨开迷雾,逐渐变得清晰可辨,连带着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剧痛也似乎平息了许多。

    一种冰冷的、近乎剥离的情绪,随着心跳的平稳,逐渐取代了之前的痛苦与惊慌。

    很熟悉的感觉,宁鸿婉有点奇怪,这种感觉她应该是第一次体验,但为什么会感到熟悉呢?

    “该醒了吧?她难道不饿吗?”点月那清晰、带着点困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再装下去似乎也没必要了。宁鸿婉放弃了继续扮演昏迷的打算,积蓄起一丝力气,缓缓掀开了那仿佛粘合在一起的眼皮。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车窗,窗外的天色已然转暗,天空呈现出一种她从未在任何现实或画册中见过的、深邃而神秘的宝蓝色,如同最上等的天鹅绒上泼洒了整片星海。

    对了,她现在已经进入了黑暗森林。这里昼夜颠倒,光怪陆离本就是常态,天空呈现出这种异色,似乎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她默默地在脑海中打开那个只有她能感知的面板——傍晚7点23分。整整一天的光阴,竟在无知无觉的昏迷中悄然流逝。

    宁鸿婉花了好几秒钟,才勉强驱散了初醒时那种沉重的昏沉感。目光茫然地转动,最终落在了车厢内突然多出来的点月身上。记忆的碎片艰难地拼凑:半梦半醒间,确实有一股带着凉意的气息靠近,有人钻进了车厢,就坐在她身边那个位置……原来是点月。

    她对点月是如何说服菲努斯家族放行、如何悄无声息加入商队几乎一无所知。现在……又是什么新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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