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方式？
是意识的延续，还是程序的囚笼？
光幕，没有解答任何疑问。
它的画面，再一次变化。
不再是冰冷的战场，不再是庞大的天基阁。
而是一间明亮，甚至有些温馨的实验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无垠的银河，星云如同一幅幅壮丽的油画，在深空中缓缓铺陈。
阳光，透过舷窗，洒落在房间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一个身影，穿着一身日常的白色研究服，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
是鹤熙。
但不是天基王，而是数万年前的，那个还带着几分学者气的，年轻的鹤熙。
她的面前，悬浮着一个银色的小巧记录装置。
她没有看镜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壮丽的星河上，似乎在看风景，又似乎在追忆着什么。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的语速很平缓，没有起伏，像窗外那条流淌的星河。
“我记得，刚进学院那会儿，凯莎你为了一个反物质湮灭的公式，跟导师吵了三天三夜。”
“最后导师没办法，被你缠得实在头疼，只好认输。”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家伙，怎么这么犟。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她说话的时候，会做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
比如，伸出手，用指尖在洒满阳光的桌面上，轻轻画着圈。
又比如，将一缕垂落到眼前的发丝，顺手拨到耳后。
这些细微的，生动的动作，都被光幕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
“后来，我们两个，偷偷把导师的穿梭机开出去，跑到大漩涡星系的边缘，去看那里的双子恒星日落。”
“你当时说，等以后我们老了，哪儿也不去了，就在那里建一座小房子。”
“每天就看看星星，种种花。”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神里，漾开一抹不易察T察觉的柔和光彩。
她终于，将目光从窗外的星河收回，缓缓转向了镜头。
那一刻，全宇宙的观众，都感觉自己，变成了神圣凯莎。
因为，鹤熙的目光，正穿过数万年的时光，穿过冰冷的光幕，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注视着王座上的，凯莎。
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那笑意，并非肌肉的牵动，也非嘴角的上扬。
而是从她的眼底，如同泉水般，缓缓地，漫了上来。
让她的整个面部轮廓，都因此变得柔软。
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我总说你固执得像块石头，但或许，天使文明，就需要你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我只是希望……这块石头，有时候，也能歇一歇。”
她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决定。
然后，她继续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哪天偷懒，先走一步了。”
“凯莎，答应我。”
“替我……看尽这宇宙的繁—华。”
话音，落下。
画面，定格在她那双含着笑意，却又仿佛藏着整个宇宙星空的眼眸上。
天刃大殿。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王座之上，神圣凯莎，依旧保持着她万年不变的，威严而端庄的坐姿。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光幕中那段来自挚友的“遗言”，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影像。
但是。
镜头，缓缓下移。
给到了她放在王座扶手上的那只手。
那只一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缓缓地，松开了。
镜头，再缓缓上移。
重新聚焦于她那张完美得如同神祇雕塑的脸上。
就在这时。
一颗晶莹的，小小的液体。
毫无征兆地，从她那长长的睫毛下，渗出。
然后，顺着她光洁的脸颊，缓缓地，划过一道晶亮的轨迹。
最后，滴落。
滴落在冰冷的，银色的王座扶手上。
“嘀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被捕捉到的声响。
却是这数万年来，天使文明，乃至整个已知宇宙，所听过的，最沉重的声音。
恶魔一号。
凉冰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去。
她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