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秽司的卷宗,十年内的都在架子上,十年以上的,堆在后院的杂物间里,积着厚厚的灰。他翻了三天的旧档,翻出一堆没有用的陈年记录,直到第三天傍晚,在一卷被虫蛀了大半的册子里,找到了一行字:
"圣历三百一十二年,殿底禁地异动,司正以下三人入内查探,未归。圣殿以''失足''定论,封存此事。"
圣历三百一十二年。
他算了算——那大约是一百多年前。
一百多年前,除秽司派人进过禁地,三个人都没回来。圣殿以"失足"定论,封存了此事。
而那三个人里,有没有人留下过什么?
他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在那卷册子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禁地之下,非人所居。守印之人,早已不在。见瞳者,勿视其目。"
林七烨握着那张纸条,目光沉了下去。
见瞳者,勿视其目。
他想起墨无咎那句话——"圣殿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那只竖瞳,正在圣殿底下,等着什么。
他没有急着去禁地。
他先做了另一件事——设局。
他伪造了一份"主阵眼修复方案",里面详细标注了七处封印点的位置、现状,以及他编造的"阵眼最薄弱处"。然后,他故意把这份方案留在除秽司的桌案上,让某个"不该看到它的人"看到。
第二天,那份方案就被人动过了。
他放在桌案上的方案,位置被人挪动过——有人翻看了它,又原样放回,但纸页的折痕出卖了它。
林七烨没有声张。
他在方案里"不小心"夹了一片极细的、染了暗金色源气的纸屑。谁碰过这份方案,源气就会沾在谁手上,三天不散。
第三天,他去圣殿议事厅打了个转。
议事厅里,几位执事正在议事。他站在廊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手——扫到第三个人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圣殿的执事长老,姓沈,平日里主管圣殿外务,与除秽司素有往来。
沈长老的左手拇指与食指的指缝间,沾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痕迹。
林七烨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沈长老。
他想起古尘说过——除秽司的老人,都是被调走的调走、出事的出事。而沈长老,正是当年提议"裁撤除秽司人手"的人。
撬封印的人,就在圣殿。
他没有立刻动手。沈长老只是碰过方案,还不能说明什么——但他已经知道,该往哪条线查下去了。
当天夜里,他去了圣殿执事的住处。
不是沈长老,是那个召见过他两次、胸口绣着日轮竖瞳徽记的执事。
执事正在灯下看书,看到他深夜来访,没有惊讶,只是放下书,给他倒了一杯茶:"想通了?"
"想通了一半。"林七烨没有接那杯茶,"另一半,需要执事告诉我——禁地的入口,在哪里。"
执事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七烨,缓缓开口:"禁地的事,不是除秽司该管的。你回去吧。"
"我回不回去,不由执事说了算。"林七烨说,"我问的是入口。"
"我不知道——"
执事的话没说完。
林七烨动了。
他没有拔武器,只是抬手,五指张开,暗金色的纹章亮起,一股无形的压迫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执事脸色一变,身形暴起,想要后退——他快,林七烨更快。一只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只手不重,却像是压了一座山,执事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被按得跪了下去。
"我不喜欢重复问第二遍。"林七烨的声音平淡,"入口,在哪里?"
执事的额头渗出冷汗。他活了这么多年,在圣殿见过无数高手,但从来没有哪个人,能让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他甚至没看清林七烨是怎么到的他面前。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执事的声音有些发涩。
"一个想知道真相的人。"林七烨说,"执事,你还有三息的时间。"
执事沉默了一瞬。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我那三个师兄,也是这么逼我的。当年他们进禁地之前,跟我说——要是他们回不来,就让我找个能进去的人。我等了一百多年,等到今天,总算等到了。"
他没有再挣扎,平静地报了一个地址。
"圣殿主殿,供奉堂,第三尊神像后,有一道暗门。"执事说,"那扇门,只有拿过除秽司令牌的人能推开。"
林七烨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