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扔下短弩想跑,脚下刚迈出两步,暗金色的光芒已经追上了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崩解,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整个人已经化作一蓬灰,散落在屋檐下。
街面上安静下来。
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暗红色。地上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几层薄薄的灰,被风卷着,在街面上打着旋。
只剩那个中年男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转身想跑,脚下刚迈出一步,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只手不算重,但稳得像生根,他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镇源印。"林七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你们偷的。钥匙,也是你们在找。你们堂主是谁,背后站着谁,说清楚,我不杀你。"
中年男人浑身发抖,声音尖利:"你敢动我,血鸦不会放过你——"
"血鸦放不放过我,是我的事。"林七烨说,"你现在说不说,是你的事。"
他的手微微用力。
中年男人的肩膀传来一声脆响,他发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我说!我说!堂主叫乌鸦!乌鸦只是听命行事,真正发话的是——"
"是谁?"
"是——"中年男人忽然瞪大眼睛,嘴角溢出黑血,身体抽搐了几下,倒了下去。
又是毒囊。
林七烨蹲下身,看着那具尸体,眉头微微皱起。血鸦的人,从上到下,嘴里都含着毒。这不像是一个野路子的组织该有的作风——这么严的规矩,只有真正的老手才会定。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街面上那些还在飘散的灰,弯腰捡起脚边的布包,转身,朝顾府走去。
身后,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整条西街染成一片暗红。风卷着那些灰,在空荡荡的街面上打着旋,像是替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送最后一程。
回到顾府时,天已经全黑了。
顾若澜在堂屋里等他。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菜还热着,她坐在对面,手里翻着一本账册,没有动筷。
看到他进来,她合上账册,看了他一眼:"没受伤?"
"没有。"
"先吃饭。"
她说完,低头夹菜,不再看他。林七烨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碗。
吃到一半,顾若澜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生意:"那个布包,是空的。"
林七烨顿了一下,没有否认:"你怎么知道?"
"血鸦要的是镇源印,你带着真印去,他们验货就会动手。"顾若澜说,"你还没傻到那个份上。"
"那你让我带什么?"
"一包石头。"顾若澜说,"赌他们不敢当街验货。他们要是当场拆开,你就回不来了。"
林七烨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就这么信我?"
"信我自己看人的眼光。"顾若澜说,"你要是连这点脑子都没有,青霜不会把你领回家。"
她说完,继续吃饭,再没开口。
林七烨看着她吃饭的样子,没有再多说。
血鸦的报复比预想中来得快。
三天后,顾家城外的一座矿场出了事——一夜之间,守矿的十几个人全被杀了,矿洞被人炸塌,矿场毁了一半。那是顾家最大的进项,每年光这一座矿,就能养活顾家半个族的人。
消息传回铁壁城,顾若澜在堂屋里坐了一整夜,天亮时下令:关掉城外所有产业,人能撤的都撤回城里。
"姑姑,矿场不要了?"顾青霜急了。
"要,但不是现在。"顾若澜说,声音平静,"血鸦要的就是让顾家乱。我们越乱,他们越得意。先把人都撤回来,等他们沉不住气。"
顾青霜咬牙,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第二天,血鸦的第二封信到了。
这一次,信放在顾府门口的石狮子嘴里。信上只有两个字:"来战。"
……
铁壁城外,落日坡。
一片荒芜的乱石坡,坡顶光秃秃的,视野开阔,一览无余。血鸦选这个地方,摆明了不怕埋伏:坡上没遮没挡,来多少人一眼就能看清。
林七烨提着布包,站在坡顶。
风从坡下吹上来,卷起一阵尘土。
坡下,黑压压地站着几十个人。为首的是一个戴面具的身影,穿着暗红色的长袍,身形瘦长,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年纪。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冷得不像活人。
"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