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紫檀的茶具架,整间茶室之中低矮木质茶桌、绢布屏风框、单独搁置白釉瓷器的木架,近乎全都采了大红酸枝的木料。

    因用料至多,随着年月沉淀,新鲜酸木香已渐渐融合,散发独特香气。

    市面上大红酸枝不常见,可这间茶室却用料如此铺张,大有弃掷逦迤的作风。

    这么间茶室,必然不会是普普通通的制片可有的规格。奉颐预感这人来头不小,连呼吸都多了些谨慎。

    常师新并不在这里。

    这里空无一人。

    她心中疑团愈来愈重,陌生死寂的环境中仿佛有一只蛰伏的暗兽,随时会将她吞噬撕裂。

    到底还是小姑娘,经验薄,没什么安全感,她警惕地迈前一步,轻声道:“有人吗?”

    无人应答。

    只有中庭里的小型山水景致的泠泠水声隔着推拉门与屏风传进耳里。

    不知道常师新今天抽什么疯搞什么鬼,她犹豫片刻后,再次往前走去,每迈一步,防备便重几分。

    她提高了声调:“常师新?”

    茶室回荡着女孩子脆生柔和的声音。

    尾音漾开无边寂夜,尚还未逝。

    下一瞬,黑暗中蓦地响起一声男人的轻笑。

    紧绷着的人儿吓得猛倒退一步,骇然看去。

    暗影绰绰,另一侧的花鸟图绢帛屏风前放置着一对圈椅,圈椅之上,吊儿郎当靠坐着个男人。

    那人不知在黑暗中窥视多久,不似她惊慌,悠悠闲闲地弄着笑,讽道:“常师新就这点能耐?”

    轻描淡写一句话,奉颐聪敏,几乎是一瞬间便领略到对方的意思。

    ——她被算计了。

    就这么不明不白不商不量地给人骗进来,奉颐以前还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心底登时一股怒火“噌”地一下烧了上来。

    这就是他所谓的“办法”么?

    仅仅两周的时间便滑跪妥协。

    如果说前一秒她以为他是渴望成功却过刚易折的有原则的人,那么这一刻,她彻底矛盾。

    就如同常师新这个人本身一样。

    奉颐咬牙,沉着一口气抵靠在茶桌上,她握紧了拳头,目光紧紧攫住暗影中男人的一举一动。

    隐在黑暗中的身形就在这时动了动。

    那人缓缓起身,高挺的黑影步履闲散,朝着她的方向步步靠近。

    “常师新这人有意思,平时最不爱阿谀的人,破天荒地说送我「礼物」,我当是什么稀奇的古董宝贝,结果竟是「鸿门宴」美人计。”

    男人调笑地说着话,眉眼也随着徐行,一寸一寸地暴露……

    她看清了他的脸。

    确定男人身份的那一刻,拳头忽地一松。

    赵怀钧重挑了一处光线足的位置——让他足以看清奉颐的脸,瞧这涉世未深内心却足够强大的小姑娘,警惕他的时候,眼尾上挑,显得微微凌厉。

    换作旁人定会觉得这姑娘难接触,可赵怀钧从小被环境淬炼着长大,在他眼里,只觉得像只毫无攻击力的野猫。

    他随意在桌前的低脚椅上坐下,双腿微伸,往后仰靠着,姿态颇为松弛。

    “脱了吧。”他望着她,低声说。

    奉颐怔住。

    其实是个人也该猜到今夜这场乌龙的最终目的,可令奉颐讶异不安的是,对方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直白。

    她脑中一团乱麻,半晌没动。

    像是看透了她此刻的僵硬,赵怀钧笑了一下,打量过她身上分外抗冻的呢子大衣,慢条斯理道:“不热?”

    奉颐眼皮一跳,脑袋开始轰隆隆地响:“……不热,谢谢您。”

    “别紧张,”他温和地点了点身边的位置,“坐。”

    她还是没动。

    他也不强求。

    姑娘不愿主动献媚,赵怀钧也没那高高在上的架子,他颔首,继续问道:“你是演员?”

    “嗯。”

    “演过什么?”

    “一些小角色……”奉颐说:“您大概没听说过。”

    “奉小姐形象出色,是天生要吃这碗饭的。”

    奉颐毫无察觉,仍然平静而礼貌地道了谢:“借您吉言。”

    “客气。”赵怀钧眼眸紧紧凝着她,唇角扬起轻淡弧度:“刚毕业?”

    “已经毕业一年。”

    她话不多,有问必答,只是这样一来未免显得疏离。

    大概为了缓她的紧张劲儿,他特意挑了个最亲切的话题:“那会不会怀念在校的日子?那附近有什么好玩,或者好吃的?”

    奉颐私心并不觉得他是个极其危险的人,她有自己的小心思,于是难得乖顺地踩着台阶而下,想了想,如实说:“南边校门口往左有一条小吃街,学生们下了课都爱往那块儿聚,有一家炸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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