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已经结束了。陆棠坐在议事堂上,身上满是血污与烟尘,衣襟破损,发丝凌乱,双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神情却冷静得近乎冷酷。

    她一一发令,语声低沉,却清晰坚定:

    “加强防卫,彻查山中所有暗道——所有出口增设岗哨,昼夜不歇,三人一组,轮换守值。”

    “魏颂的余党,逐一清点,按名册逐人核对,押入地牢,一个不留。凡有包庇藏匿者,一并从严惩处。”

    “所有伤员即刻送往医馆,按轻重缓急妥善安置。尚能行动者,轮换守寨,稳固四周。”

    “阵亡兄弟的遗体,暂安于祠堂。等寨中局势稳定,我会亲自主持祭奠。”

    她的声音不高,却极有压迫力,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思路清晰,毫不迟疑。众人闻令而动,迅速行动起来,稳定秩序,肃清残局。

    可只有陆棠自己知道,这一夜之间,她骤然失去了所有的依靠——那些曾护她长大的叔伯兄长,有的重伤垂危,有的永远沉睡在了昨夜。而她的父亲……她去得太晚了。陆峥,十里长山的主人,她的父亲,她最后的屏障,倒下了。

    可她不能慌。十里长山如今群龙无首。她不能倒下。

    陆棠一夜未眠,挺着身子,压着情绪,一个一个的决策做下去,清扫魏颂的余党,安抚人心,整顿队伍,安排伤者,处理山寨防务,将所有事一一理清。

    直到最后一个命令落地,直到最后一名伤员被抬入医馆,直到喧哗与嘶喊终归于沉寂,山寨在这死寂的清晨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她想,终于有时间去祠堂了。她想去看父亲最后一眼。

    陆棠微微一动,才觉一夜未眠后的酸胀与疲乏汹涌而至,脚下踉跄了一下。可就在这时,一人自前方快步而来,“少主” 来人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顾先生……伤得很重,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她的脑子,猛地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