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真可怕啊。张百年走在御花园里,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致,在心里默默叹气。
她怕自己不能习惯这边的规矩,又怕自己真习惯了这边的规矩。
雨后的蓝天白云愈发透亮,看着天空,眼睛也清亮,鼻尖充满着清新的空气,带着草木泥土的香气,吸进来,胸口也舒畅,连带着心情也敞亮些。
张百年刻意地仰起头来,又把原主习惯的含胸挺直了,看着旁边的高树,畅快地呼吸。
远处有绸缎的柔光闪过,张百年向那边看去,笑道:“陈姐姐,我正在想呢,能不能在这里碰见您。”
“巧了,我也在想你呢,想着应该能碰见你。”陈贵人笑吟吟地走过来,迫不及待地发问:“那本《游侠演义》你看完了吗?怎么样,你喜欢吗?”
“我喜欢得紧呢,真是个好故事,我还想再看一遍!”
在后宫,真的很难找到一个可以平淡交往的同好,陈贵人在潜邸生活了几年,又进宫生活了三年,到现在才发现了裕常在这样一个妙人。
皇后富察氏不用说,自然是知书达礼,可人家要管着六宫上下的大小事,还要侍奉太后,体察圣意,忙着照顾一双儿女,自然没有空闲时间来琢磨休闲娱乐。
再一个是高贵妃,她倒是有闲工夫,也爱看话本听戏,但人家地位高,陈贵人不想搭也搭不上,只能远观了。
纯妃一心扑在孩子身上,剩下的注意力也都放在皇帝身上,人家不用另找兴趣爱好赖消磨时光。
再往下数是娴妃,没有宠爱又没有孩子,成日里闲得可以,但人家也有自己的盘算,并不会空了心神。
嘉嫔正得宠呢,心思自然都放在了皇帝身上,天天想着争宠固宠,白贵人也是如此。
剩下的海贵人之流,都是有志于争宠的,自然无暇分心。
剩下的小常在小答应之流,多数都是小选进来的,在家也没有学到多少书本知识,能识得几十个大字的都少,更不用提看话本子了。
如此看来,张百年这个裕常在果真是正正好的妙人了。
陈贵人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书友,交往时很郑重,就走那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调调,生怕夹杂进那些没意思的东西,把书友变成后宫中最普遍的利益关系。
张百年和陈贵人谈得起兴,暂时把所处的环境忘在了脑后,仿佛重回现代读小说与朋友激情讨论。
张百年放松了几天,针线活也都放下了,每天除了外出请安和散步,回来就是读陈贵人借给她的话本子,吃饭都是随便对付两口,不饿就行。
过了这兴头的几天,张百年的理智回笼,重新安排好了生活,规定自己每天最多只能读一个半小时的话本子,最少要做一个小时的针线活。
到了三月份最后的那天,富察皇后派身边得用的太监回宫,同时还带回来了两个大新闻——嘉嫔有喜,丽常在御前失仪被降为答应。
头一个新闻与留在宫里的小妃嫔们不大相干,嘉嫔娘娘的家世好,又深受皇上的宠爱,没有生育也能被晋封为一宫主位,这样的地位根本不是一般小妃嫔敢肖想攀比的。
丽常在可是新宠,看这封号,也就知道这位的容貌有多漂亮了,要不然也不会被皇上特意带着去畅春园了。这位也是个精明的规矩人,只是不知哪里出了错,竟然遭此大祸。
御前的事情,自然不会传开,可能皇后贵妃这样高位的人能知道些实情,底下的人也就只能看到个结果。
张百年还没亲眼见过乾隆皇帝,从原主的记忆里看,这位皇帝似乎不算难伺候,一切都有规矩框着,原主照着规矩来就行了。
可张百年心里对乾隆帝还是很惧怕的,真正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皇权巅峰时期的专制君主,今后她要是不想过得凄惨,就要争取去皇帝身边露脸和侍寝的机会。到时候她在乾隆帝跟前要怎么说话行动呢?
这可真是世界级难题,尤其是对张百年而言,她情商普普通通,又是个独身主义者,对男人没什么想法,对男人也没什么办法,现在一下子要来争取封建帝王的宠爱,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娴妃听到的消息比张百年这种地位妃嫔多多了,思虑的东西自然也多。
当晚,娴妃辗转难眠,想她这样满洲世家出身的女子,居然被民女出身的纯妃压了一头,这滋味当真是不好受。
现在又来了一个嘉嫔,虽说出身高点,可也不过是个包衣,本来就得宠,又怀了孩子,等生育过后,看这个势头,岂不是要封妃了,和她平起平坐,甚至于还要凭着孩子再压她半头。
想到这里,娴妃就觉得胸口不畅快,她坐起身来,让值夜的宫女给她端一碗玫瑰蜜水来。
高贵妃也就罢了,她可受不了纯妃和嘉嫔爬到她的头上去。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皇上就是不喜欢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