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信件(一)
就会走到院子看满天繁星,听见大黄在黑暗中迈着小步朝你跑来。安静的院落,夏风不燥,你和你的小狗依偎着面对咸涩过往。

    手指顺着小狗的背往下,摸索脊骨的轮廓,感受肌肉的起伏,你的心渐渐在呼吸声平静。大黄靠着你,轻轻舔过你的手,舌头温热湿润。

    这次换小狗来保护你了。

    其实你已经忘却了许多被拐卖的细节,那尽是些难以承受的记忆,挨打,挨骂,挨饿……如临地狱的日子已经过去,剩下你。

    你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那辆车的,可忘却不代表未曾发生。

    你曾为了一个哭泣的小妹妹和一只濒死的小狗,走离自己的生活。五岁那个幼小而善良的你伸出手,问:“可以把小狗给我抱吗?”

    跟着面相和善的女人,她非要牵住你的手,你退无可退。

    没有机会求救,也没有留下记号,你刚上车,便被守在车里的男人迷晕。那个小妹妹睁着哭红的眼睛,仰头哀求:“爸爸,小狗……救救小狗。”

    男人从不省人事的你怀中拽出气息奄奄的野狗,随手往角落一扔,嘴上应了女儿:“没死呢,睡会儿就好了。”

    小狗死了,被嫌恶地丢出去。

    你也生病,被慌乱地抛弃了。

    幸好,高烧不退、倒在路边的你遇见了阿爷。

    可一切不会被弥补,也永远不可能被挽回。

    你忘了自己脖颈上挂着奶奶求的护身玉,被人贩子一把扯走;你忘了父母还在等阿姨接你幼儿园放学,巧克力蛋糕放到变质。高烧使你的记忆模糊,细细沥沥的雨将曾经从身体里洗褪,家庭住址,电话号码,甚至是爸爸妈妈的模样……只剩下姓名和虚无缥缈的印象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回想起每次父亲在人前介绍我的时候,他总很自豪昂着头。

    “乔屿。”

    “乔木的乔,岛屿的屿。”】

    可是,小屿,有名字就是有家的。

    十多年来,阿爷从来没有改过你的姓名。你是张家的孩子,你的名字刻在张家山那两座并立的碑上,写进族谱里,没有人能否认。但你也是乔家的小少爷,是爸爸妈妈的掌心宝。

    名字不能代表一个人,也无法改变一个人,却永远记录着那天怀胎七月的母亲深夜睡不着,同帮她按脚的父亲所说的:

    “简单些吧,有山有水,有草有木。”

    你的名字是一方天地,小屿。

    不是一座孤岛,而是一方天地。

    那年你就带着这样一个名字和满身伤痛来到行水。

    起初,你格格不入。

    被拐的经历,不同的语言,陌生的环境都横亘在你眼前。

    对面,那个从小娇生惯养,活泼爱闹,叽叽喳喳的调皮小男孩在冲你挥手,随即他转身跑远了。

    他说:“我要回家了。”

    蓝天澄澈,云卷云舒。

    风呼啸过耳,那个孩子沿着小路奋力奔跑,跑上陡坡,路过高大的榆树,越过田埂,穿梭在重重叠叠的麦浪间,爬上崎岖的石子路。

    向前向前。

    他最后消失在通向村外面的那条主道的尽头。

    你跌跌撞撞跟随,却总是回到原点。

    村里孩子指着你笑。

    “快看!这就是那个傻子!”

    “傻子,傻子!”

    “傻子,我问你,你要去哪儿啊?”

    “这傻子跑真快哈哈哈!”

    那些岁月是钝钝的锉刀,不讲道理将你雕刻成如今的模样。

    可你做得很好。

    你不是木偶人,你一直一直是小屿啊。

    认真学习,认真生活,哪怕没有几个朋友也没关系,哪怕课余生活平乏单调也没关系,哪怕过往时时折磨你也没关系。

    时光行云流水,在这世间一角,你默然生长。

    我们小橘树很棒了。

    十七岁那年,你的亲生父母找到你了。

    你选择了离开。

    其实你也会庆幸吧,尽管生活又是天翻地覆,但失去的能够再回来,阿爷也不必愁心大学学费一类的,还可以远离闻迟。

    日子纵然难熬,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新学校的同学很友善,也很有距离,只是好像你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也无法融入他们熟络亲密的集体。

    都没关系的。

    小七岁的亲弟弟恶语相向时,你这样想。

    其他人勾肩搭背、三五成群时,你这样想。

    成绩忽升忽落、焦虑充斥内心时,你这样想。

    其实你敏感又高自尊,什么都无法忍受,也什么都能够忍受。

    小屿,不要那样想。

    不要沉默。

    变故突至的十八岁,熬到高考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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