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米列轻轻拍拍妈妈的手臂，她很确信自己什么也没干，在网上的连载是免费的，她并没有以此牟利。只是不远千里来到这，打电话的人却并没有给她报销路费。
“这就是你写的东西？”手机和证件被劈头盖脸扔到面前，“要不要让你老师来看看你写的什么东西？”为首的胖男人露出鄙夷的神色，被烟熏黑的牙和嘴透出难闻的味道。米列一阵反胃，赶忙低下头。
另一个人得意地笑了，呼哧呼哧喘粗气，拍起自己的肚子。
“这是同性恋吧？你自己没男朋友吗。”
“你先把你的情况写了，赚多少钱，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写在这。”
“我没有盈利。”米列抬头解释。
四五个人围上来，米列闻到一股烟味。
“这种癖好你男朋友知道吗？”说罢又是一阵大笑。
米列蹲在地上，一言不发。那张纸上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写。
“还赖上了？”先前那个死皮赖脸问她有没有男朋友的人叼着烟来到她面前。
紧接着是四面包围的辱骂和大笑。
米列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出看守所的，她只记得自己仿佛在哭，在冲那个为首的胖男人大吼，紧接着是更加窒息的逼问和胁迫。
坐在车上一阵沉默，亲友发来消息问她怎么样。沉默片刻，她仍旧如实告诉她自己可能要休学，亲友提议她在网上分享一下自己的情况，于是米列打开了社交平台，凭着记忆一点一点拼凑起那个叫她无比恶心的下午。
“我无意为自己辩护，我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进监狱，但这不是我们的终结。就在这里——我站立的地方，将会迎来一千万个拥有同样激情和遭遇的创作者，直到限制我们的被彻底摧毁，任何人都无法停止我们的声音！”
在博文的最后，她写下这样一段话。
她仍不认为自己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网上的帖子删掉。”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米列顿时头晕目眩，胃里一阵恶心，紧接着身体一阵痉挛，仿佛遭受某种电击。
“你醒了？”
有气无力的声音不知从何处悠悠传来，米列愕然惊醒，墙角一个留着白色长发面容削瘦的女人抱着臂，斜着眼看她，“你可真敢说，什么‘一千个创作者’，什么‘直到法律被摧毁’，难怪他们会把你电晕了直接扔进来。”
米列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没动几下便又摔回去。
“你是谁？”
对着墙面的女人一言不发，但似乎对自己很有兴致，看了好一会。
比她们头顶还要高的窗渗入黯淡的光，刷灰的墙板着脸，她发出一声痉挛般短促的笑，“我是你嘴里‘第一个创作者’。”
第一个……创作者？米列刚刚受过电击的脑子转不过来，张着大嘴傻愣愣看着女人发呆。
似是耗没了耐心，女人一脚将她踢翻，从她身上迈过去。
”我是黑水河畔。“
米列的脑子终于通了电，发出一声电击般的惊叫。
”你是黑水河畔！“
第一个，以创作的罪名被捕的人。
第一个，看着自己作品成为罪证的人。
第一个，被剥夺了声音的人。
“你是，黑水河畔！”
她不出声，算是默认。抱着的手臂放下来，横拦在米列胸腰，将她扶至墙边。
她的手很凉，米列仰望着白色的长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女人的手臂几近透明，流露出冰凉胶体一样的水液，它们都被冻僵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胳膊居然也是一样的透明。
“前一阵还有几个强*犯呢，不知道怎么后来改成女囚，只剩下我们几个破写文的，你也是吧？”
米列哆嗦着爬起来巡视四周，这里不是那个黯淡的看守所了，先前趾高气扬的看守所临时工也不见人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堵极高的白墙，温度很冷。
这里不是看守所。
“我在哪？”
“你很聪明。”黑水知道她发现了异样。
“这里的确不是现实。”
“但这里依旧是监狱。”
“准确来说——是莉莉丝星1445号卫星的监狱。”
远处传来哐啷一声，寒风灌进囚笼，米列咳嗽好几声。这里太冷了，她身上只有薄薄一件狱衣。
黑水把手搭在她肩上，她留意到监牢中众人纷纷警觉起来。
监狱大门开了，米列迅速抬头——她看见监狱外无边无际的雪原。她本能地感到一种冲动，她想要冲出牢笼，在那片白色的大地上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