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拾掇今日要用的农具。
灵霓走出房间时,看到的就是此番景象。
农妇夫妻两个已经在忙碌,对面厢房的木门掩着,昨晚那个孩子未见踪影,想必是还未起床。
见她推门出来,农妇似乎也有些意外,停住了手上的活,转过身来:“小姐起这么早?”
灵霓笑道:“是。你们是准备去地里?晚上再回来?”
此时惊蛰已过,天气一天天热起来。
玉泉乡一带,农户常种的是小麦油菜一类。现下正是赶着除草、施肥、理水的日子。农户们盼着有个好收成,赶农时最不惜力,常常是早出晚归。
农妇闻言也笑:“小姐懂得多。一会饭做好我们就去地里了,中午让来旺过来送饭。你跟弟弟的饭菜另外备了,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就叫来旺。”来旺是昨日来应门那个孩子。
灵霓点头道谢,又问:“最近农时这么忙,大家都赶着耕作。不过,你们村子里,有没有哪家这几日是没下地里的?”
农妇想了一下,才回道:“是有。好几天没在田里看到李老三了。他那人脾气坏,许是又跟谁吵了,连地也懒得下。”
听她这样说,这李老三似乎总跟人吵架。
但现在不是评判李老三对错的时候,农忙时节不见踪影,必有蹊跷。灵霓得去看看他是不是已经染上了时疫,于是问:“李老三家在哪里?”
听她这样问,农妇连手上切菜的动作都停了,转头看过来:“小姐要去找他?我看你还是别去。”
一旁帮着烧火的农夫也开了口:“李老三是个不讲理的,你有什么事,跟他也说不清楚,还惹一身晦气!”
灵霓哑然。
都说田家少闲月,三月人更忙。这个时节不去地里劳作,也许是因为李老三已经病得无法下床。然而村子里的人不见了他,却只觉得他是跟人吵架了,又犯懒,外人问起都直说他不讲理。
可见这人的风评实在不怎么样。
若不是此番她来探访,没准哪日李老三在家里病死了,村子里的人也不知道。
等到他们终于发现真相时,或许尸身都烂了。天气渐热,而尸身本就不洁,又会引发更多的传染。
或许这个误会,就是此番瘟疫爆发的重要一环。
灵霓又道:“他或许只是病了。总之,请告诉我他家在哪里。”
得了方位,灵霓便独自去了李老三家。
果然,门窗紧闭。她上前扣门,半晌仍无人应。也不知主人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昏迷。
既然如此,只能先进去看看情况了。
她捏了个诀进到小院里。
周遭依然寂静。门内尚未扎完的稻草垛子散了一地,农耕用的工具摆在门边,像是还没来得及被主人安置。
灵霓继续往里走,吱呀一声推开屋门,果然见到床上躺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双眼紧闭,脸色俱都烧得绯红,蓬头垢面,许是已经被病痛折磨了些时间,铺着粗麻褥子的床铺上留下许多翻来覆去的痕迹。
她近前一看,果然是已经发作了。
幸好她来得及时。
*
李老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额上覆着湿巾帕。
终日发热昏沉的头脑似乎清醒了许多,周身也尚算清爽。
他明明记得出过很多汗。
往左一看,家主婆还晕着,额上同样覆着湿巾帕。脸似乎也被擦洗过,不像发烧几日、无人照顾的样子。
是谁做了这些事?为他们治疗,还梳洗整理?
他又往右一看——
桌前坐着一个绿色粗布衣裙的女子,头发用木簪束着。
或许是因为她的身形仪态太过窈窕出众,发丝太过光润垂顺,明明一身是乡间女子最常见的打扮,只能看到背影,也仍让人感觉这必然是个大美人。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于是转过身来。
窗子虽然开着,但屋内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李老三却觉得眼前忽然一亮。
娟眉平直如远山绵延线条,睫毛乌黑如浓密鸦羽,雪白的双颊透出淡淡粉色。那种平静沉凝、似有所思的神情更是他平生未见。
他忽然想起,以前听村里读书人说美人“婉兮清扬”。
纵然心里明明有许多疑问,一时却忘了说话。